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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海旧事


□ 梁月昌

  舌尖上的钓钩
  
  在早年的老威海人中,在坊间、在街巷、在市井,往往流行着一种奇特的语言形式,非常有意思,又特别耐人寻味。从句式上讲,它有点类似于“反语”,但比反语又多转了一个弯儿。从逻辑上看,它似乎有点儿“归谬法”的味道,但又不同于归谬。以我的学历,我还不知道,应该对它作哪一种语言归类,在哪一本语言的学术著作中,我也没有发现过有这么一种讲话的方式。现在,我把这种语言现象,写在下面,期待语言学家们的分析和研究。
  早年,在亲戚中,舅舅的权威是至高的。舅舅对外甥,不但有教训乃至喝斥的权力,同时,即使在家里拷打外甥,也不会犯“私设公堂”之罪。而外甥对舅舅,不但要恭恭敬敬,俯首贴耳,而且还有负担赡养无子女的舅舅的义务。平日里甥舅相遇,永远要外甥先给舅舅打招呼,否则舅舅就可以对外甥视而不见。外甥结婚时,舅舅是当然的首席。过年的时候,初一拜的是自己的先祖;初二就得背着饽饽,去拜姥爷姥姥和亲娘舅。不仅不去为大逆不道,就连去的日子晚了,也属于冒天下之大不违。……说老辈子的时候,在一个乡间大集上,是正月里的一个大集。刚过了年,熙熙嚷嚷赶集的人,还都穿着过年的衣服,毡帽头、蓝布袍,新新色色(方言:崭新的衣服。“色”,读“shai”)的。在集东头,“柴草市”的旁边,那天人们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挽起袖子,在殴打一个有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小伙子被他打趴在了地上,也不反抗,新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小伙子赶起来,就又被老者打倒在地;再起来,再打。老者一面打,一面还骂骂咧咧的。而小伙子只是呜呜地哭,并不吱声,也不逃跑,就那么挨着。市集上很多人渐渐围了过来。
  老者似乎越打越来气,手打脚踢还不解气,竟然在柴禾摊上,抽出一根柴棒,朝着小伙子就抡了过去。小伙子赶紧双手抱住头,蹲在一个墙角落里。周围的人们看不下去了,就过来拉,并且问那老者:“怎么回事,怎么下得这样的毒手?”老者气哼哼地说,“这个孩子快成小偷了,你们说我能不管他吗?前几天过年的时候,他到我家拜年,——我是他的舅舅,他是我的外甥——这个小子,他趁我不注意,把我供桌上的一把“浇滴壶”揣走了。大家说该不该打?”浇滴壶是一种“祭器”,放在供桌上,祭祖时,用来给祖宗牌位下面,淋洒一些酒浆的一种锡制小酒壶。偷祭器,是件有辱先祖的行为,所以观众齐声说:“该打!该打!”
  这时,那小伙子急了,从地上站起来,抹着眼泪儿说:“哪里,哪里,没有影儿的事:我连着三年,过年没到舅舅家去了,怎么能偷他的浇滴壶?”
  众人一听,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然后说,“三年不到舅家,那就更该打了!”
  读者诸君注意,就是这么一种语言:先用对正确意思的否定,来引诱你,这时的话语中,就已经埋下了“钓钩”;然后你就反驳,好啦好啦,你越是反驳,就越是自我暴露出你的错误。不打自招,招得无比彻底,痛快淋漓。这有点儿像是在钓鱼,这种语言的创造者,大概也就是一个头戴斗笠的海边垂钓的人吧。
  在很多场合下,威海人都习惯于运用这种“倒钩须”(一种越挣越紧的钓钩)的语言。父子俩个石匠,共砌一道石墙。父在外,以带平面的石头砌墙面:子在内,以杂乱石砌墙的背面,叫作“补里子”。砌近一人高,轰然倒塌,子奇之,父问:“你小子是不是在我用通石时,你硬在里面垫呀垫,把墙垫塌了?”“通石”就是能跨过墙里墙外的一条长石,若是砌一会儿就用一条通石,里面同时把它垫稳了,一般来说,墙是不会砌倒的。现在父亲并不指责儿子没有把通石垫稳,却反过来,将正确的说成是错误的,引诱你自己承认。果然,儿子急忙辩道:
  “哪里,哪里?我根本就没垫它,通石就那么悬着呢!”
  一木匠带一徒弟,凿一榫眼。师徒两个每人凿一个,凿呀凿呀,凿呀凿呀,徒弟欲拨凿子,以锤击之,结果“咔”一声,凿子断了。师傅气坏了。因为凿眼的规矩是,每一凿子凿下去,你得把着摇晃三五下,再以锤子轻轻击之,凿子自然拔出;若不然,凿进去之后,直接以锤猛击,则凿子必折无疑。师傅虽然气极。却没有忘记幽之一默。(这种舌尖上的钓钩,实在是一种民间幽默!)
  师傅:“这是什么东西,响得这么脆生?”
  徒弟:“……”
  师傅:“怎么一点儿也不像凿子折了的声音?”
  徒弟:“师傅,就是我把凿子折断了!”
  师傅:“我说你这小子,你是不是(注意,钓钩进来了):每凿进去以后,你就把着硬摇,你他妈摇了又摇,摇了又摇,然后就用锤子敲,这么又摇又敲地。还有不折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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