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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草》:个人化的感伤记忆与怀旧言说


□ 杨红菊


影片《美人草》的导演吕乐,作为摄影师,曾拍摄过《画魂》、《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有话好好说》、《漂亮妈妈》等影片并屡获殊荣。虽然早在多年以前吕乐也曾尝试导演工作并拍摄过表现当代人爱情婚姻题材的影片《赵先生》,但因种种原因未能公映。在《美人草》这部影片里,多年以后再度执掌话语权的吕乐,把目光延伸到了自己的青年时代,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从知青年代直到新世纪时间跨度长达 29年的爱情故事。
近十年来无人触及的知青题材,浪漫执着的爱情故事,台湾性感女星舒淇激情加盟,这一切都成为影片吸引眼球的热点。然而影片公映后对于它的评价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最主要的争论集中在影片对知青历史的表现问题上。事实上,只要我们放弃对影片历史背景处理的定势要求,就不难发现《美人草》是一部极具导演个人气质与创新意识的作品,同时也是一部颇能反映当下中国电影生存境遇与突围意识的作品,具有发人深思的代表性。

个人化的历史记忆与言说

知青题材的电视剧如《蹉跎岁月》、《今夜有暴风雪》、《孽债》等,虽曾一度热播,但近十年来却一直未能搬上银幕,有关文革历史的影像叙述似乎也终止于十年前的《阳光灿烂的日子》。然而,知青岁月对于曾经经历过的人们来说,不仅是一段激情幻灭的历史,也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一种无法忘怀的情感。对于不曾经历过的年轻人而言,知青岁月更是一段无法想像的传奇。因此,当从有知青经历的旅美作家石小克的小说《初恋》改编而成的《美人草》,以其知青题材作为影片发行宣传的一大重点时,无疑会勾起人们沉睡多年的记忆与好奇。
影片一开始,在黑底白字的片名以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始末的简要介绍淡出后,立即响起激情洋溢的老歌《我们走在大路上》,当年的老照片一张张跳出,以至那个年代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歌中所唱“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历史即将上演。这独出心裁的序幕极大地满足了人们重温知青旧梦的渴望,也昭示了曾经有过知青经历的导演对那个时代的眷恋以及对知青生活的表述渴望。然而,随着故事的徐徐展开,占据叙事主体的是一个温婉的三角恋故事:叶星雨因为一次邂逅与刘思潆产生异样的情愫,然而她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恋人袁定国,于是不自觉地陷人情感的漩涡;一次偷窃使天平两边的男人成为火水不容的敌人,而青春萌动的真爱犹如磁场不可抗拒,爱的天平随之倾斜;最后,为了一个回城指标也为了夺回自己的爱人,定国以星雨的名义将思潆骗到连队,将一次偷窃引发的冲突和一面之缘引发的爱恋一同结束,使相爱的人带着刻骨的爱恋与啼血的伤痕黯然分手;返城后两个青梅竹马的人组成一个稳定并忠诚的家庭,继续他们淡定如水的生活,直到定国病逝埋塚当年的青山,星雨与思潆才又故地相见,多少往事浮上心头,却已是“竟无语凝噎”。
尽管是按照相遇、相识、相爱、分手、又相逢的单一线索直线顺叙到底,没有倒叙、插叙,也没有旁白、独白和多线交叉的情节,甚至没有配乐,吕乐还是将一个女人所遭遇的略显平淡的爱情故事讲述得既简洁清晰又楚楚动人,将一种不能与相爱的人相伴相守的遗憾与惆怅以及一种时过境迁的感伤与怀旧情绪表述得淋漓尽致。唯美的爱情与抉择的痛苦取代革命与理想成为影片历史叙事的主体,完成了一个有关知青历史的另类叙事。
在这里,爱情故事构成影片话语表述的第一个层面,也是显在的情节叙事层面,而有关知青历史的言说则构成影片话语表述的第二个层面。初恋的纯真与美好、相思与惆怅、爱的执着与无法忘却是人类爱情的共同话语,也是影片打动观众的根本原因。而在这爱情叙述的缝隙里,改造山河建设边疆的崇高理想或者无知无谓流血牺牲的悲惨人生以及疯狂年代里的各种人性缺陷与阴暗交易,这些我们在知青小说中已经看惯的经典叙事在影片中几乎都有所指涉。有“我们都不属于这个地方,但要让这个地方属于我们”的豪言壮语,有伐木砍竹、开山耕地、挥汗劳作的场景,有“思想没有改造好”的严厉批评与军事训练,有知青派系之间的武斗,有饥饿和对“吃”的贪婪以及“狗屁”所述打架、偷窃等种种劣迹,还有对炊事员假公济私以及有关知青返城指标的权色交易等等的暗示,而女知青卫红无谓的死无疑更具隐喻意义。这其中真正推动情节发展的是武斗所引发的派系矛盾,其余均作为爱情故事发生的背景潜隐于影片的非情节叙事层面,即不对影片情节的发展起任何推动作用。导演没有因表层的爱情叙事而刻意回避知青生活的真实与复杂,但是也不以史诗气魄再现历史的全貌深入历史的内核,更不愿意做出道德或政治的评判。因此,这里的知青叙事既不同于血泪控诉的政治叙事,也不同于“第四代”、“第五代”“伤痕”、“反思”的叙事模式,只是以还原生活的客观态度将个人一点点有关历史记忆的碎片作为插曲和细节贯穿于爱情叙事之中。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影片中没有创作者主观认识与情感的融人,只是这种融入更为隐蔽。由于必须兼顾显隐两个层面的叙事话语,不得不重视细节的穿插,以至细节重于事件、情感重于故事成为这部影片的重要特点。事实上这也符合人类记忆的规律,对于我们经历过的历史,记忆总是伴随着丰富的细节与今昔对比的感触,而不是只记住干巴巴的事件与理性认识。因此,将爱情故事与历史碎片相结合的《美人草》,仿佛是萦绕于个人心际的一段往事,往事中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是刻骨铭心的初恋,同时也有那个时代生活的诸多片断与细节。我们没有必要要求一个个人化的历史记忆与言说像书本一样反映出历史的全貌与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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