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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在城里


□ 刘德良

我对我哥把我弄到城里来一直都心存不满。虽然,我知道这都是我爹的主意,我爹一连给我哥写了好几封信,封封信中都提到了让他把我弄到城里来的事。关于这一点,我一直认为我爹不是一位好农民,不然,他就不会好端端地让我哥把我给弄到城里来了。那天,我本来正在一块玉米地里割草呢,我爹却硬是把我拽回了家。我爹说,你哥马上就要走了,你赶紧去换一件衣服跟着他到城里去吧。我说,我不去,我一个农民干嘛要到城里去,难道城里也有地让我种?!我爹说,你哥在城里给你找好了工作,从今往后,你就再也不用种地了,你难道还不高兴?我说,我为什么要高兴?我才不想进城呢。我爹说,小二,你看你怎么这么傻呢,你怎么连啥好啥孬都分不清了?
后来,我虽然答应了我爹还有我哥的要求,但是我也提出了一个让他们都感到有点儿不可思议的条件,那就是让我带着一把铁锨和一把镰刀进城。因为那两件东西都已经跟了我有好几年时间了,我跟它们早就产生了无比深厚的感情。我说,如果不让我带走它们,我就会非常地想它们的,再说,我以后还可能会用得上它们呢。于是,在我的一再坚持之下,那一把铁锨和一把镰刀就一同跟我进了城。我不知道我们正在农村里干得好好的,干嘛非要跑到城市里来,难道城市里还有更加适合我们的职业和工作吗。
进城以后,大哥给我联系了五六家单位,我都主动地放弃了。反正,我干不到一个月,就会找一点儿岔子,然后再离开那儿。大哥见我实在不喜欢那些工作,也拿我没有什么办法,于是,他就只好让我待在家里,帮着我大嫂拣拣菜和洗洗衣服什么的。后来,我终于在大哥的家里发现了一块用武之地。我说,哥,你家的阳台就那么闲着,还不如让我在那上面种上一些花草和蔬菜呢。大哥说,那怎么能行啊,有时,家里人想到阳台上去透透风和看一看星星也去不了了。我说,大哥,虽然你无法在阳台上看到那些星星了,但是每天,你一打开窗口,不是就能呼吸到更加新鲜的空气了吗?而且那些花香啊,蔬菜的味道啊什么的也会钻进你的鼻子,让你不出家门就能够感受到一种田园般的气息。有时,你想家了,只要是看一看那个阳台上种的各种花草和蔬莱,你就不会再想她了。有时,你还会觉得咱爹就站在那个阳台上呢。我哥说,听你说的这些话,你这哪里像是一位农民啊,简直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诗人了。大哥笑了笑,最终还是同意我将他们家的那个阳台改建成一块菜地了。为了能够弄到一些泥土,每天,我都会扛着我从老家带来的那一把铁锨再提上一只篮子,在这座城市里转来转去,寻找着一个有泥或是有土的地方。但是,我一连转了五六天,也没有找到一点儿土。每次,当我扛着一把铁锨,提着一只竹篮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时,人们都会停下来,十分好奇地看上我几眼,因为他们不明白一个农民老是在城市里转悠什么,他们觉得我应该去一个有水稻或是有玉米的地方,我手里拿着的那些家伙才有可能会派得上用场,要不,就是一位种地种疯了的农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扛起家伙就乱走。但是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而等到掉头时,却已经晚了。可以说,这个农民已经迷路了,而且迷得还不轻,他现在已经无法看到那些水稻和玉米了,他看到的只是一条条的马路和一幢幢的高楼。这个农民或许还会想,这个城市里长出的庄稼真他妈的高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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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山西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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