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大学学报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从全本戏到折子戏——以汤显祖《牡丹亭》的考察为中心


□ 解玉峰

  从全本戏到折子戏是中国民族戏剧演进特有的规律。折子戏较适于有时间限制的厅堂演出和剧场演出,艺术上更有全本戏所不及的长处,故最终在乾隆中叶取代全本,成为民族戏剧最主要的演出样式。《牡丹亭》的演出史较全面地反映了民族戏剧从全本戏到折子戏的历史过程及其内在规律。近百年来民族戏剧一直面临严重的生存困境,今日尤甚。鉴往知来,探明从全本到折子这一基本规律,对于我们民族戏剧之存亡继绝乃至发扬光大当深有启示。
  
  一
  
  中国民族戏剧的演出,就其形态而言,可略分为两类:一为全本戏,一为折子戏。全本戏,又称“本戏”、“正剧”,全本戏所演故事大都情节曲折、首尾完整;折子戏,有“散出”、“散套”、“杂单”、“杂出”、“单出”、“杂剧”、“折头戏”等不同称名,相对全本戏而言,其情节表现大都是片断性的、不完整的。折子戏大都是从全本戏中脱离出来的,乾隆年间编成的著名剧选《缀白裘》所收430出折子戏分别来自87种传奇、杂剧。“荆”、“刘”、“拜”、“杀”以及《琵琶记》、《牡丹亭》等名剧最初皆为全本戏,其最终的存在样态则皆为折子戏。故我们可以说,从全本戏演变为折子戏,是中国戏剧历史演进的一条基本规律。
  学术界过去在阐释折子戏的成因时,大多认为折子为全本“精华之所在”,故得以留存,此种解释似失之含混笼统。中国戏剧的演出为何会由全本戏走向折子戏,折子戏是如何从全本戏中脱离出来的?《琵琶记》、《浣纱记》、《牡丹亭》、《长生殿》等演出史上影响较大的剧作,它们的演出史对从全本到折子这一历史规律都有所反映。鉴于相关汤显祖(1550-1616)《牡丹亭》的演出史料最为富赡,其对民族戏剧也有极特别的意义,故本文拟以《牡丹亭》为主要对象,探讨中国戏剧从全本戏演变为折子戏的历史过程及其内在规律。
  理解中国戏剧从全本戏演变为折子戏这一问题,首先应对中国民族戏剧的演出环境有所了解。清康熙年间以来,北京、苏州等城市相继出现商业性戏园,在此之前中国戏剧的演出大都是非商业性的。其演出场所主要有两大类:一为乡间之庙台,一为贵人之厅堂。乡间庙台演戏多为酬神祈福或祭祖驱邪,故往往不惜钱财,一连数日,甚或经旬浃月。在这样的演出场合下,戏剧的演出时间一般较长,无明确的限定。南戏、传奇一般长达三四十出甚至五六十出,虽或失诸冗长、散漫,但很适于这种场合下的演出①。庙台演出有浓厚的仪式性和功利色彩(至少都是打着酬神祭祖的旗帜“娱人”),相对庙台演出而言,厅堂演出更多娱乐性,艺术要求也相对较高。从史料来看,18世纪之前,缙绅士夫逢祭祖、婚丧、庆寿等重要场合,一般都演全本,以示庄重,但厅堂演出面临的最大问题便是演出时间受限。贵人往往较小民为“忙”,难得有耐心观赏长达几十出的演出。反映明嘉靖时社会风习的小说《金瓶梅》,第六十三回写到西门庆为李瓶儿办丧事,请海盐戏子搬演《玉环记》(《六十种曲》本为三十四出),西门庆有时显得极不耐烦,吩咐“快吊关目上来”、“拣着热闹处唱罢”。戏子“紧做慢唱”,《玉环记》仍然用了两个整夜和半个晚上方演毕。李渔(1661-1680)在《闲情偶寄》中也说到全本戏在厅堂演出中的不幸遭遇:
  
  然戏之好者必长,又不宜草草完事,势必阐扬志趣,摹拟神情,非达旦不能告阕。然求其可以达旦之人,十中不得一二,非迫于来朝有事,即限于此际之欲眠。往往半部即行,使佳话截然而止。予尝谓:好戏若逢贵客,必受腰斩之刑……尝见贵客命题(按,即“点戏”),止索杂单(按,即折子),不用全本。皆为可行即行,不受戏文牵制也。②
  
  由此来看,由于厅堂演出观剧之人多为“忙人”,所以全本演出存在实际困难,往往偷工减料,“草草完事”。《牡丹亭》共计五十五出,若照原本演出至少需要三天时间,而厅堂演出多以一日为限。故自明万历至清康熙近百年间,有关全本《牡丹亭》的演出记载虽很常见,但不加删减的演出应极少③。
  全本戏的主要特点在“全”,即故事情节完整,但在厅堂这种特殊的演出环境中为照顾情节的完整,往往迫使脚色匆忙上下场、赶情节,不能停留在某一情节“点”上酣畅淋漓地发挥,较少观赏的趣味。而折子戏一般长度为三四十分钟,故相对全本戏而言,折子戏的演出有更多的灵活性,特别适宜于厅堂演出。而且折子戏表现的重心不在“情节”,而在全本情节“线”的某一“点”上,淋漓尽致地表现人情物理,唱、念、做、表等皆有独到之处,更易取悦观者之耳目。故折子戏在演出的灵活性和艺术性方面,皆有全本戏所不及的长处。所以即使在厅堂演出尚流行全本的阶段,折子戏的演出也颇受青睐。从山西上党所存《迎神赛社礼节传薄四十四宫调》(明万历二年抄本)、潘允端(1525-1601)《玉华堂日记》、冯梦祯(1549-1605)《快雪堂日记》等诸多文献看,至迟在明万历间,折子戏演出已成为普遍现象。随着时间的推移,折子戏相对于全本戏的地位也愈加重要。汤显祖《牡丹亭》完成于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此后不久便出现了折子戏演出。如反映晚明常熟缙绅钱岱(1541-1622)家乐表演的《笔梦》一书记载说,钱家女乐常演习《跃鲤记》、《琵琶记》、《钗钏记》、《西厢记》、《双珠记》、《牡丹亭》、《红梨记》、《浣纱记》、《荆钗记》、《玉簪记》等十种戏剧,但从未演过全本,“以上十本,就中只摘一二出或三四出”。女乐们虽娴习于戏,“然皆不能全材,每娴一二出而已”。如“张素素、韩壬壬,则《芦林相会》、《伯喈分别》其擅长也;张二姐与吴三三之《芸香相骂》、《拷打红娘》其擅长也;徐备瑶之张生,吴三三、周连璧之莺莺、红娘,张素素之《汲水诉夫》,冯翠霞之《训女》(按,《训女》为《牡丹亭》第三出)、《开眼》、《上路》等,尤为独擅”④。按:《笔梦》反映的当是1598年至1622年间(以《牡丹亭》成书的1598年为其书上限)的演出情况,这可能是关于《牡丹亭》折子戏演出最早的记载。康熙二十三年(1684)十月,康熙第一次南巡至苏州,苏州本地戏班承应,“随演《前访》、《后访》、《借茶》等二十出,已是半夜矣”①。凡庄重场合,宜用全本,今御前承应竟用折子,足见彼时折子戏地位之上升。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