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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棉在一起一散文


□ 张梅

  张 梅

  棉 布

  老街的布摊上,叠放得齐整的布匹真是温婉旖旎,每一种花色只露出窄窄的脊背,不过店主会挑些好看的悬挂在店堂里,成一幅幅清淡或绚丽的画,连布店通往后面小屋的帘也是用红底绿叶红牡丹的棉布,有富足的吉祥感。它们常常让我逗留脚步。

  那些有着艳丽丰硕的花朵的棉布被母亲买回,只偶尔在年节的床上露一两次面,还有同样花色的枕头。我蹲在嗒嗒作响的缝纫机边收取母亲裁减多余的布头,偶尔一块大的,成了手制的布包,或者一枚书签上的图案。后来,我像收集邮票一样收集它们,给它们取好听的名字,来自诗经或者我所知道的诗词。有一块,无数的碎花,娇媚地铺开,索性就借用川端康成的文题《花未眠》,春意无限的花未眠,风情无限的花棉布。

  花棉布也有它们盛大的节日,江南的梅雨让人远离春天。农历六月初六晒霉日,结束阴霾的日子,挂着铜锁的大木箱、藤条箱均被抬到阳光下,里面的厚袄薄衫一件件被抖开,还有洗得发白的蓝印花布,粗糙的土布床单,一直晒到午后,摸上去干爽、温煦,再一一叠回。母亲并不华丽的棉布缝制的嫁衣,也被搭在箱盖上,像一段无法回去的青春

  这些花布是有生命的,它们是棉的生命的延续,在我们的肌肤上静静呼吸,将最初的柔软给予我们,作为母亲,用全棉的大红或鹅黄剪裁成肚兜,给人生最初的温软,一如那些简洁不芜的儿歌。我的童年的那些衣裙,洗得褪了色,几粒不同的有机塑料纽扣,躺在柜底,在搬家时搬出,原来母亲还存着这些,存着曾经包裹着我们瘦小身子的衣裳,存着曾经被我们疯玩汗湿过的布裙,存着我们日渐遥远的回忆。这些旧时衣裳简直是母亲的记事本,打叠打叠,全是往事。

  柜中的衣,随着年华一件件的增减,照装前后镜,总是女子乐此不疲的。青春最美的一段,是不缺美丽衣裙的点缀的。可最终,发现还是回到棉的怀抱,求得那最体贴的相亲。光阴的姹紫嫣红一一离去,与棉相比,丝绸更像一段华美的恋情,亚麻亦好,只是多了份张扬,也试着将穿久了的棉睡衣换成绸质的,可却不耐夜半时分的凉薄。还是换回旧的,棉的,让它们抚慰自己的肌肤。

  纯粹的棉,来自土地上生长的棉,在不饶人的时光面前也会老去,在多次的揉洗之后失却原先的色彩,可它的质依旧,素心不改。喜爱棉的女子,无言中也透露了一个人朴素的心性。穿着白棉布衬衣,腕上佩着银质的镯,有着干净的明媚。

  那些村庄中的老人,更是穿了一辈子的蓝棉布灰棉布衣裳,在棉布里逐渐臃肿又逐渐消瘦,棉布陪伴她们一生的时光。末了,她们又备上洁白的棉作为自己的老衣。晴日,这些棉衣被老人粗糙的手摩挲,晒于竹竿上,我惊讶于老人满脸的从容,在生命的风华渐渐衰减的时候,原来还是以棉为衣,再不肯用绸缎,缎同断音,即使逝者去,还有继续的人世祥和在。原来她们或者他们,历经无数风雨后的恬淡,此时,棉一样平静的呈露。

  棉,其实一直都是我们生活中的陪伴,总是执著地认为,只有棉布,才能更多地存留阳光的味道。午后的小镇,穿行于棉衣棉布的世界,阳光温厚地泻于其上,仰起头,云朵妩媚,草木宁和。

  与棉在一起

  绸缎是柔滑的,曼妙的,带着凉意的,也曾喜欢过,可它的美经不起短短一夏的光阴,如一朵萎去的花,不复华美,不再飘逸,那么短促,一下子就变得面目沧桑。老祖母总说,陈丝如烂草。于是,更倾心于纯棉,是能穿着忙碌于烟火生活的,那么家常,日日贴着我们的肌肤,舒适的,平和的,不离不弃的,夜间,也在棉温软的怀抱里。

  秋日,我曾多次从棉朵裂开的棉花地边走过,村子里接二连三地浮起一片片云朵,那是采回的棉从绽开的壳中剥出,被晒在暖意充足的秋阳下。有的盛在竹匾里,有的铺在道场上,黄昏时,带着阳光的热度被收回,一袋袋运到收购处。还要留下一些,给将要到来的严冬多絮一床棉被,送到城里住校的孩子那里,或者给新添的孙儿做套棉袄棉裤还有小棉背心,把小孙子穿得着实像个小棉球。

  住在城里的我常会得到这样轻软的新棉,买好花棉布,要早早地送到河沿边的老裁缝铺里。这老裁缝已年近花甲,铺子里挂的都是做好的孩童的棉衣,还有叠放好的棉布,镇子上的裁缝铺就只有这一家专做棉衣了,会做的,大都改成做羽绒衣或者丝绵的袄子了。做这棉衣大概太费时了吧,裁好了布,铺上了棉,多了太厚,就笨重,少了太薄,不暖和,身上铺的棉和袖子又不一样,还要用手工缝线固定。可离了三街七巷的人家也会打听了寻了去,排着队等候老裁缝做,送得早,到了冬至前后总是能取到的。老裁缝的灯总关得迟,总笑呵呵地说,怎么能冷着孩子呢。那笑容,日日和棉在一起,也棉一样朴素。

  一场大雪从天而降,棉一样覆住大地。晚间多加一层棉被。商场里的各种被褥花样繁多,可还是钟爱棉被的,尤其是晒过的棉被,留存着阳光的气息,是醉人的。棉是一种安抚,一种以温厚的情怀来慰藉我们。鲍尔吉·原野是喜欢棉的,他说棉花是“花”中最仁慈的花,给人温暖。他把棉花比作一个羞怯的没上过学的小女孩,悄悄地躲在乡村。为棉花取名的人,是那种朴素到词穷的诗人。我们低声说棉花的时候,仿佛眼睛还是明亮的,双手能够触摸到庄稼、河流与树。而棉,的确担当起这样的喜爱,棉是一个安静的字眼,它的内蕴始终是朴素的。岁月深处,各种花事均如过眼烟云,大抵赏心悦目,惟有棉花,制成棉线、棉被、棉布、棉鞋,甚至一块小小的手帕,友伴一样,即使不着色彩,也温馨无比。

  懂得棉的好,也喜欢读那些棉一般朴素的文字,鲍尔吉·原野的那些写草木的,写胡四台的文字是棉质的,还有另一位出生在草原的叫席慕容的女子,少年时代,厚厚的笔记本里抄过无数首她写的诗,读她在《从容品尝生命的滋味》中的句子“有时候对自己说,做一个生命的隐者吧。去听听草间的风声,去享受林木的呼吸,还有那夜的明月、雨的彩虹;我是从自然中走出的灵魂,应该将自己还给自然吧”。那些属于青春岁月的诗句,曾棉一样抚慰过年少的心,那是一段段开满碎花的棉,成了一段岁月淳朴的底色。

  于是,想做一棵棉,开出淡雅的花,结出柔软的棉,絮出温厚的被,在琴弦一样的棉花弓下,被弹出民间的质朴的无需修饰的曲子。

  责任编辑 孙俊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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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1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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