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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超过那头驴


□ 方军亮


到达外景地的第一件工作,是会同美术、道具部门的同事们去牲口市场买驴。
那是一个扬着沙子的大风天,初冬的寒气毫不留情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衣襟,我们每一个人都抠抠搜搜地变得很难看,和市场里一堆堆的牲口主人和谐地融为一体。
这时我见到了我们的那头驴——一头年轻的黑色公驴,它英俊高大、油光发亮、鹤立驴群,顿时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眼球。不知是不是市场里还有众多母驴的缘故,这驴不但左顾右盼、搔首弄姿,还不时张牙咧嘴、引吭高歌——我们都被它逗笑了,甚至包括那一堆堆的牲口主人。
于是制片人很爽快地签下了本组第一份“演员”合同。
回去的路上,耳边还萦绕着刚才的阵阵笑声,我想:起码我要超过那头驴!
这样说并不荒谬,也不是为了搞笑。真的,当时我确确实实就是那么想的!
因为从小的热爱,始终没有放弃对喜剧电影的探索和追求,可是摘来搞去,始终也没有一个质的突破。仰望高高在上的周星驰和冯小刚,我知道我没有权利去强调客观的理由,因为人家也不是生下来就高高在上的,归根到底,是我还做得不够好。
我们的那头驴,逗笑了在场的所有人:牲口主人、买家、逛市场的闲人,和我们这帮搞艺术的。
可我的上一部喜剧电影,有人喜欢,说很好玩!也有人讨厌,说很低俗!可见搞笑方面,我是不如驴的!
知耻而后勇,所以拍摄《柱儿的摩托车和驴》的时候,我很用心,而且第一件事,就是向驴学习。
《柱儿的摩托车和驴》是一部农村题材的轻喜剧影片,具有比较浓郁的东北特色,做这种类型片,有很多成功的先例,这不仅带来经验,也带来压力——我们不能做一部狗尾续貂的东西。
这其中最害怕的,是弄巧成拙。演员、导演瞎忙活了半天,观众就是不买账——这也是有很多不幸的例子在前面的,我们在这里可以放弃回顾,但不能不警惕。所以努力拍摄一部观众能够接受的喜剧片,要比其本身是不是足够喜剧重要得多。
就像那头驴,说驴是个好喜剧演员肯定是骂了好多人,会挨扁的,但确确实实当我们第一眼看到那头驴时,我们会很开心,这不是因为驴的表演,而是它天生的那个滑稽形象,这种形象诸如老虎、蛇之类的其他物种是没有的,换句话说是独特的。我的想法是:喜剧必须有喜尉的情境,这种情境是独特的,是让人看到了就预备笑的情境,创造这一情境绝不仅仅是几个演员的事,也不仅仅是编剧导演的事。这样说绝非推卸编剧导演的责任,相反这恰恰要求我们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思考。
我们常常考究真实,并将之作为评判影片优劣的重要因素,这并没有错,但我感到,对于商业模式下的类型片来说,真实的标准不是唯一的,科幻片、神鬼片都不见得符合一般意义上的真实,喜剧片也如此,喜剧的真实有很多假定的成分,说到底喜剧的真实应该是虚拟的一种状态,这种虚拟状态是以我们的种种假定为前提的,比如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笑料大集合、活宝大集合,这种集合是绝对不真实的,但有一个真实的目的:要拍喜剧片。
所以我们首先必须创造承载喜剧故事的情境。因为喜剧不是生活的真实状态,喜剧的人物也绝不同于生活中常见的人。不会有一个人生活中会遇到那么多巧合、说那么多俏皮话、办那么多蠢事。喜剧片中的他们的虚拟性很强,和生活的真实状态是冲突的,甚至应该是反动的。我们必须为他们营造一个不同于正常状态的规定情境,把他们安置在里面,这样他们才会被观众所接受。
这种规定情境的营造需要我们理解拍摄的不是一部常规电影,我们的最大任务是给观众带来欢笑,而非教益,当然,如果能在开怀的笑声中体会一些教益是最好,但是,我们必须知道主次,我们必须让观众先看到那个滑稽的长着大耳朵大鼻孔的驴头。再尝试让观众去理解那颗可爱的驴心。
这样想好了以后,我就这样去做了。
在拍摄本片的时候我们采用了一种简单地说是适度夸张的影像风格,没有刻意去隐藏摄影机而去追求一种相对外在的东西,有鉴于我们不可能做到每个演员都充满了喜剧细胞,镜头的帮助是一件非常必要的事情。夸张到变形的广角,不水平和不正常的构图,手持摄影机有意制造的动感都是我们使用了的手段,通过摄影机,我们铪观众展现的是一个不同于日常所见的典型环境,在这个世界里,一切欢乐的东西都会合理起来。
但是,我们严格地把握了这当中的度:大耳朵太鼻子的驴固然可爱,但如果太大了可能就像妖怪了!本片是一个发生在东北农村的敢事,我们没有忘记向观众展示那里和谐、安宁、质朴的美,感谢那里无所不在的这种美,是这种美使得这个小小的喜剧故事显得纯洁可爱起来。回头想来,那头驴的可爱,不也正源于此吗?
我们在造型方面,没有刻意去做过分的要求,总的一个原则:源于生活。在这一基础上,有所变化,或者说白了叫夸张。美术部门的能力是有限的,绝不是无能,更多的时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东北的初冬一片萧疏,虽然不乏苍凉之美,但是色彩贫乏、缺少反差,这显然不利于这部片子的特点。我们不可能像那些大片那样把一片山坡喷咸红的,或是把一条山沟染成黄的。但我们有自己的办法?首先是在演员的造型上想办法,本片的男女主角一绿一红,反差极大,在苍茫的山林里,他们成了最亮丽的风景。影片的反角,我们也刻意给设计了姑且称之为“斑斓”的造型!使得他们每一出场,都会让观众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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