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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动作(外一篇)


□ 李汉荣





人在匆忙的一生中,会做出多少动作?
行走、奔跑、坐卧、弯腰、垂首、仰望、俯视、倾听、攀爬、跌倒、抚摸、抱头痛哭或掩面饮泣、闭目沉思、盘膝入定、险径上一个危险的趔趄、风雪中的颤抖、病痛中的痉挛、默契时的颔首、 因惊讶引起的面部表情的颤动、久别重逢的友人或情人,久久相握或紧紧相拥……
世世代代的人们,都用相似的身体,做着相似的动作。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一种心情,或者说,每一种心情都带出一个动作。
沧海桑田星移斗转,人的身体却少有变化,人们做的动作,也都是重复着前人、古人的动作。
在现代的天空下,人们做着古老的动作。动作与古人相同或相似,心情是否也相同或相似?




我想,一种动作的后面,古人和令人的心情,有的相同,有的截然不同。
比如挥手,这个告别的动作,古今是相同的,心境却完全不同。李白与友人告别:“挥手自兹去,萧萧斑马鸣”,心情沉重而忧伤,古代交通不便,此时,完整的他面对的是完整的存在,完整的存在与他对视着,他与“永恒”长久地交接着眼神……



“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这是欠孤独,也是大自在。不能设想有一大群人,比如几十、几百人一齐傻望某座山,那会把山吓坏的,望山的众人未必都望见了山,很可能只是望见了一块石、一棵树、一片云、一只羊,望见了另一些人的后脑勺,望见了心中的一串杂念。而此时,李白坐在唐朝之外、坐在时间之外。他看见山是孤独的,生命是孤独的,宇宙是孤独的,宇宙就是一首孤独的诗,无法解读的诗。



“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也如是”。千载之后,我把这诗句读给青山,青山听了直点头,连说:“知我者,稼轩也”。我对青山说:“也送给稼轩两句诗吧。青山说,我只有抄敷他了,诗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我看稼轩多妖媚,料稼轩看我也如是”。
最好的语言,最好的许,不仅传达着人的最深切的感受,也传达着自然界的灵魂。在长久的凝望之后,你不仅看见雨后青山的妩媚,也看见了自己内心的妩媚;一个圣徒也许会看见神的蚝媚。



“执手相看泪眼,更无语疑咽”。是怎样的深情,怎样的苦恋,怎样刻骨铭心的离恨别愁?仍然是“相看”,是彼此的凝视,那目光烙进心里,烙进骨髓。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离人站立的地方,就是这个世界的深渊。而那泪眼,是海的源头,是海的底部,沉积着最多的盐。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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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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