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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读记


□ 汪 政


自从《地球上的王家庄》(2001)以后,就再也没有看到毕飞宇更新的短篇小说了,所以,读到他的《彩虹》,未免有些吃惊。据作家本人说,这篇东西在手里已放了一两年了,只是有些环节处理得不尽如人意,才搁到今天。情形常常就是如此,一部作品可以写很长时间,但它的真正完成也可能就是刹那间的事,如云雨初霁,彩虹乍现。
毕飞宇是一个在短篇创作上文体感极强的作家。他的短篇一般篇幅不长,叙事干练,但却从容镇定。一般来说,对短篇小说,几成定论的认识大都倾向于轻盈、机巧、单纯、集中。应该说,飞宇的短篇都如教科书的典型例证样具备这样的属性。但是在他的作品中,这些属性又时时让人意识到它们的对立面,沉重、朴素、浑然与复杂。我在读飞宇的短篇时,总感受到一种较量,甚至搏杀的气氛。毕飞宇好像总在与一些东西,包括与自己过不去。他要在有限处追求无限,在狭小处追求阔大,在轻浅处探寻深重。对于短篇来说,限制是天然的,于是,他只能殚精竭虑,用尽短篇的所有资源榨取几乎极致的审美利润。他是我见到的当代作家中最优秀的短篇成本管理高手之一。
从故事层面看,《彩虹》是再循规蹈矩、安分守己不过了,一点野心也没有,就写日常,写生活中的一个片断,杯水波澜。人物也很简单,真正上了舞台的,三个角色而已。一对退了休的大学教师,住在高层公寓,妻子不小心摔了腿,动弹不得,老夫妻俩大部分时间只得蜗在房子里;邻家有一小男孩,父母经常在外做生意,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偶然间,老头子在阳台上看到了小男孩,于是有了几次并不是太成功的交往,这就是小说的叙事主干。
主干只不过是个依托,关键是如何去使它鲜活、丰沛、饱满,枝叶繁茂,青翠欲滴。它首先需要处心积虑的安排与铺垫。短篇是细致的艺术,近距离的艺术,容不得半点瑕疵。长篇可以马虎一点,甚至应该粗放一点,有那么一点磕碰、欠缺,才显得大气、疏朗,过分的绵针密线反而小气、做作。短篇不行,就这么一小块,如果还弄得东倒西歪,就不成样子了。所以,毕飞宇要让这对大学教师上了年纪退了休,要让这对夫妻儿孙满堂却一个不在身边,要让一个不小心碰了腿上下楼不方便,再让他们虽然住上高层有了电梯却没了下楼的兴致,又让邻家男孩的父母去做生意,再让小男孩记了太多的训诫轻易不出门,更不让人进门。于是,老铁才有了到“地球上走走”的豪言,但却成了空想,于是他才会拿起望远镜,他才会注意邻家的小男孩,他才会吹起肥皂泡,才会为孩子的举动牵挂,也才会把孩子的造访搞得那么夸张、庄重。这些铺垫、安排,使人物的行动成为必然,而真正必然的是人物的心理动因。
当这些大关节都有了之后,重要的就是那些细节了。小说之“小”全在细节。现在的小说到了细节全面匮乏的时代,叙述也正取代描写,我觉得这对短篇小说而言是不可思议的。小说的要害之一是对时间与空间关系巧妙的、均衡的切割与重构,优秀的小说家确实应该是称职的导演与摄影师,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让作品一路前行,追逐故事的节奏,让时间来主宰;什么时候又应该停下来,使风景与场面占满画面,把作品让给空间。前者是叙述,后者是描写。犹如逛街,前者是溜达,走过一处又一处,而后者则是驻足观察。因此,小说不可以全是时间,一路狂奔,它必须时不时地停下来。尤其是短篇,它的时间是有限的,真正使它丰满的是空间,是空间里生动的细节描写。正是在这一点上,显出作家的趣味、力量、经验资源与想像的本领。《彩虹》夸张一点说,就成功在细节上。一些细节实际上构成了小说的魂,比如老铁给妻子买的“四只石英钟,把时间分别拨到了北京、旧金山、温哥华和慕尼黑,依照地理次序挂在了墙上”。即使在叙述时,毕飞宇也不忘把一些细节镶嵌上去,看上去好像漫不经心,其实大有深意。如说外孙女,“是一个小杂种,好看得不知道怎么夸她才好,还能用简单的汉语骂脏话,都会说‘妈妈X’了。可小东西是个急性子,一急德国话就冲出来了,一梭子一梭子的。”这不仅仅是虞积藻待在床上学德语的动因之一,那种语言之间的鸿沟同时也是作品意义的核心元素。当然,还应提到小说结尾小男孩的一句话,他说老铁家的时间坏了。现在早不说什么点睛了,这句话还就是点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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