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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虻》


□ 刘永来 雷国华

第三幕第三场片段……
蒙泰尼里——我不知道他们这样对待您,真是抱歉。
牛虻————战争中一切都是平等的。主教阁下,从理论上您反对他们虐待我,但是想让上校明白这一点,就不公平了。
《牛虻》图片1
蒙泰尼里——里瓦雷兹先生,我听说您要跟我谈谈,我想您不是为了侮辱一个老人取乐吧?
牛虻————主教阁下,诚实是基督教的主要道德。我知道上校一直尽力争取您的同意设立军事法庭。您最好还是同意吧!
蒙泰尼里——不管你是怎样知道的,这都是真的。上校担心您的朋友们在迎圣节这天再次劫狱。所以希望预先阻止。您看,我对您十分坦诚。
牛虻————(言外有意)主教阁下一向以诚实著称天下?蒙泰尼里——从法律上来讲,我无权干涉世俗事务。但是,我有很大的影响力。我认为上校在作任何大的决定前,必须征得我的同意。您听清楚我的话吗?
牛虻————(无精打采)是的,我听着呢!
蒙泰尼里——如果我同意上校的主意,他们就杀死了您。如果我拒绝的话,我就冒着让更多人流血的危险。现在,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牛虻————当然是杀死我。……这是一个基督徒所能做出的唯一决定。沉默。
蒙泰尼里——(画外音)他为什么总是对我挖苦讥笑?
牛虻————(画外音)多么熟悉的姿势呀!他考虑问题总是这样。
牛虻————主教阁下,这不就是您的决定吗?
蒙泰尼里——不!我把选择交到您的手里。
牛虻————我的手里?
蒙泰尼里——我到这里来,不是作为红衣主教,我是作为一个人看望另一个人。我已经老了,我希望在进入坟墓的时候,双手不要沾满鲜血。
牛虻————主教阁下,难道它们还没有沾满鲜血吗?
蒙泰尼里——(脸色苍白,但强作镇定)我毕生反对残暴和各种形式的死刑。但是我现在进退两难。里瓦雷兹先生,凭着您的良心如实告诉我,处在我的位置上,您会怎么做?
牛虻————天啊,您非得把您的选择加到我的身上?
蒙泰尼里——我并不想把我的选择转嫁到您的身上,您的负担已经够多……
牛虻————您在撒谎!您主教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蒙泰尼里——主教的位置?
牛虻————啊,您忘记了吗?“如果你希望我不去,亚瑟,我就说我不去。”那时我才十七岁!如果这都不是丑陋的行径,那就太好笑了!
蒙泰尼里——您?……(脸色煞白)
牛虻————Padre,难道你认不出来吗?
蒙泰尼里——我的亚瑟?!(惊得往后退)
牛虻————Padre,难道你从不明白我真的没被淹死吗?
蒙泰尼里——真的是你吗?
牛虻————Padre!
蒙泰尼里——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冲上前,仔细端详牛虻)
牛虻————这的的确确是真的。
蒙泰尼里——(跪在牛虻的胸前)亚瑟,真的是你吗?
蒙泰尼里——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紧紧地抱住他)
[静默。蒙泰尼里饮泣。
蒙泰尼里——让我好好看看你!孩子……,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抚摩牛虻身上的伤疤)你是从死亡那里归来吗?
牛虻————从死亡那里……
蒙泰尼里——孩子,你这是受了多少的伤啊?孩子,你能告诉我,你的Padre,你曾经历了多少的苦难吗?
牛虻————多少苦难?那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的!
蒙泰尼里——可是,我要听,我要听……我,我要吻遍你每一个伤疤,我要吻遍你每一处伤痕,我,我要赎我的罪恶!……
牛虻————赎罪?您能赎得清吗?
蒙泰尼里——我,我要赎罪,我再也不放你离开我的身边了!……
牛虻————(长叹一声,轻轻推开他)可是,您现在得和我战斗,否则就把我杀死。
蒙泰尼里——噢,Carino,别说话!现在说这些作什么?我们就像两个在黑暗中迷途的孩子,误把对方当成了幽灵,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对方。我可怜的孩子,你变得太厉害了,你看上去就像经历了全世界所有的苦难。亚瑟,在我的梦中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牛虻————是,我也梦见过你。
蒙泰尼里——是吗?
牛虻————有一次,我在厄瓜多尔的一个矿场作苦工。那天我又生了病,脑袋发晕,突然看见满山遍野的石头都向我压来,这时我看见你从门口走了进来。我大声地呼喊你,希望你来救我。可是,我看出你虽然听见了,却并不来救我,只是祈祷和吻着十字架。然后你对我说,我非常抱歉,亚瑟,我不敢流露出来,上帝会生气的。我忽然明白,您更关心的是得到上帝的欢心,而不是把我从地狱中救出来。我曾经爱过你,但是我们之间,只能是战争、战争和战争。你抓住我的手作什么?您看不出在您信仰您的耶稣时,我们只能成为敌人吗?蒙泰尼里——(吻着牛虻那只残疾的手)亚瑟,我怎能不信仰他呢?既然他已经把你还给了我,我还怎能怀疑他呢?记住,我以为是我杀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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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话剧 2006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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