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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将孙词学思想阐微


□ 彭国忠

  摘要:刘将孙推尊词体,认为“诗词文同一机轴”,以反对当时词坛轻视诗词的不良倾向。他崇尚情性,提出词的本色在于“情性”,这是他词学思想的核心,也是对传统本色论的补充。他强调词的文学性在于“非直致”,从而维护词的体性特征。他重视对偶、炼字、谋篇等形式技巧,但主张对偶要“以意称”,字要“以精炼”。篇要“以脉贯”,守法而不死于法。他认可的词学境界是“天趣”,不主故常、变化莫测,而具自然自得之致。理论资源的多源性,使其词学思想带有折中诗化论与本色论、调和情性论与技巧论的色彩。他的词学思想,在表述、论证上存在一些不足,但对传统词论,也有一定的发展。
  关键词:尊体 尚情“非直致”形式 内容“天趣”
  
  宋末元初词坛,刘将孙以名父之子,濡染家学,复得与闻前辈数唾,而运以心智感悟,展以不羁长才,故无论文章还是诗词,创作还是批评,皆能卓然臼树,成一家之言。其集四十卷,久帙,《四库全书》据《永乐大典》录出三十二卷,曰《养吾斋集》,中含词序三篇,为其传世词学批评文献之仅存者。其一曰《萧学中采词序》(港九),感于时人采诗多采词少,对萧氏采词之举大加称赏;其二曰《新城饶克明集词序》(卷九),饶氏编一词集,名《集词》,体例上“以美成为祖,类其合者,调别而声从之”,而主导思想是“主于调”,刘将孙乃借作序之机,阐发其辞与声关系之见解;其三曰《胡以实诗词序》(卷十一),系为其姻亲胡以实之诗词集所作之序,正是在此序中,他较为集中地表述了自己的词学观点。本文之作,即在于揭示该序所蕴涵之刘将孙氏词学旨趣,并以见元初同坛词学风尚。此序本不专为词而发,然词自包涵在内,故论述皆以该序为主要文本。
  
  文本
  
  刘将孙这篇洲序不长;然误读误断者非一人。为明其真,今先从《四库全书》中逻录其原文如左:
  胡以实诗词序
  文章之初,惟诗耳,诗之变,为乐府。尝笑谈文者鄙诗为文章之小技,以词为巷陌之风流,概不知本末至此。余谓待入对偶,特近体不得不尔。发乎情性,浅深疏密,各自极其中之所欲言。若必两两而并,若“花红—柳绿”、“江山—水石”,斤斤为格律,此岂复有庸性哉!至于词。又特以徐歌俚下为近情。不知待、词与文同一机轴,果如世俗所云,则天地问诗仅百十对,可以无作:淫哇调笑,皆可谱以为宫商。此论来洗,诗词无本色。
  夫谓之文者,其非直致之谓也。天之文为星斗,离离高下,未始纵横如一。水之文为风,行波鳞鳞,汹涌浪浪不相似。声成文谓之音。诗乃文之精者。词又近。自吾家先生教人,始乃有悟者。然或谓好奇,或谓非规矩绳墨,惟作者证之大方而信。对以意称者重于字,字以精炼者过于篇,篇以脉贯者严于法。脱落蹊径,而折旋蚁封;狭袖屈伸,而舞有余地。是固未易为不知者道。
  诚不意姻亲中有以实。诗若词也,凡天趣语难得。以实自证自悟,故一出而高:其远者矫首发于寥廓,近者悠然出干情愫。意空尘俗,径解悬合。所谓诗若词之妙:横中而起者、颠倒而出之者,与离而去、推而远者,如堕如吐,如拾而得,了莫之测者,往往有焉。即此能使子骇而敬,况其年之不可几,而学之不可既哉!故予干题其集端也,尚深望之。
  此篇词序,文本值得注意者有四:其一,“诗苦词”一语,缘自胡以实作品集的性质,即:诗词合集,故刘将孙在评论时,必将诗词连在一起淡论,而所谓“诗若词”,犹言“诗与(和)词”,或“诗词”,刘将孙在其他场合还会使用“诗若文“之类的说法,属于个人表达习惯,而不是提出什么“诗如词”的概念,或称述胡以实诗如词(词如诗),尽管他是主张涛、词、文同一机轴的(见序);其二,这是为胡以实的诗词集作序。对这个简单的事实我们一刻吐土不能或忘,否则就会像有的论者那样,将序中“以实”坐宴为一般词语,而出现“凡天趣语,难得以实自证自悟”式的,表面新颖,实则错误的表述;其三,刘将孙承继家风,幼时既得“小须”之目,故其文章,在“具有其父之所长”时,也“具有其父之所短”,其父为文有“多以洁屈为奇”之病(以上均出自《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养吾斋集》),刘将孙在此篇词序中也同犯此病。观序中“诗之变,为乐府”一句,不符合常规表达习惯,“声成文谓之音”一句突兀似多余,以及“诚不意姻亲中有以实”等句,不能在上下文中得到很好的疏通,显得脉络紊乱,即可知。此一“刘氏家法”提醒我们,序中有些地方毋须过求,以免深文周纳;有些地方,必须深究,以得其确解,其网,因为出自《四库全书》抄本,故有些地方可能出现文字乙误脱漏现象,如“水之文为风”一句,不合古人“风起于青菰之末”之类一般认识,估计与抄错有关(详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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