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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精神世界的漫游者


□ 张 芬

  我精神的眼睛是纯净的,心中毫无怨尤。
   ——列斯科夫一八九二年十二月九日致托尔斯泰信
  
  尼古拉·谢苗诺维奇·列斯科夫(一八三一——一八九五),像许多哲学家和作家一样,少年丧父,一场大火又烧掉了父亲留给他的仅有的财产,因而不得不辍学,十六岁便走进广袤的俄罗斯,这让他得以深入民间观察和体验。直到三十岁左右,他才开始写作。在此后三十多年的创作生涯中,列斯科夫不断地在文学表现手法和领域上进行探索和创新,发表了大量的作品,最为著名的是那些充满民间色彩的流畅自然的中短篇小说,读者们常常不自觉地被其中展现的俄罗斯人民的精神世界所触动。
  早在一九三四年,他的中篇小说《姆岑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就被肖斯塔克维奇改编成同名歌剧在莫斯科音乐剧院上演。一九八一年,为纪念他诞辰一百五十周年,此剧又被搬上了银幕。上世纪九十年代,他那含着津津有味的叙述口吻的《着魔的流浪人》也被改编成电影。列斯科夫作品的大量翻译,也随着他逐渐在俄国所受到的全面而广泛的关注而来。在中国,他的作品虽然自上世纪二十年代起就被耿济之、茅盾等人零星译介,但更多的关注,是在八十年代之后。李鹤龄、陈馥、周敏显等翻译者在这一时期陆续参与了列斯科夫的中短长篇小说的译介。二○○七年,上海文艺出版社又出版了俄罗斯文学翻译家非琴生前所译中篇小说集《奇人录》。但是,相较与其处于同一时期的果戈理、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等人——假如像高尔基所说的那样,在语言层面上,列斯科夫甚至是超越这些作家的——这种不温不火的译介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显然,这背后,蕴含着俄罗斯和中国的特定时期意识形态和接受语境的因素。
  我们知道列斯科夫这个名字,多半要归因于本雅明那篇天才式的文学批评《讲故事的人》。这是一篇证明了阐释者能从一种确定不移的历史叙述之外发现作家作品内质的典范之作。自然,他这一阅读方式,根源于他对于历史的独特理解:“时间的分分秒秒都可能是弥赛亚(Messiah)侧身步入的门洞。”(《历史哲学论纲》,引自《启迪——本雅明文选》,汉娜·阿伦特编,张旭东、王斑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二○○八年版,276页)正是因为他对截然确定的时间和历史观念的线性特征采取了带有宗教色彩的怀疑态度,才使得他在博大的俄罗斯文学谱系中发现了列斯科夫。同时,它也证实了本雅明思考与写作中的一大悖论性特质:在表面的清晰叙述下暗流涌动,看似明朗而又着实暧昧。本雅明以他那甚至超越了文章内容本身的诗一般灵动的语言,表达了他对一个“过时”的作家作品的重新阐释与想象。
  在《俄国文学史》中,高尔基曾对果戈理、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乃至列斯科夫都进行了不无细致的批判。他认为,因其最终都没能走向“现实主义”而陷入了“个人主义”与“神秘主义”的泥沼不能自拔。显然,高尔基的文学批评,首重的是文学和他所理解的现实之间的关系。然而,问题是,如果我们能深刻认识到文学,或者任何称得上是文学作品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因其内在的真实无法逃逸它所处的时空,那么,无论是果戈理的“个人的浪漫主义”,还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歇斯底里的眼泪”(高尔基语),都是展示一个世界之下不同人的不同境遇与经验的伟大艺术品。
  对于列斯科夫,高尔基推崇与强调的却是他的作品的民族性。在这里,他不再纠缠于丈量列斯科夫作品与“现实主义”的距离,他这样不无动情地说出了基于以上丈量关系不能得出的结论:“他描写的不是农民,不是虚无主义者,不是地主,而始终是俄罗斯人,俄罗斯国家的人。”(《俄国文学史》,高尔基著,缪灵珠译,上海译文出版社一九七九年版,469页)相较果戈理的“个人的浪漫主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使人痛苦”的“黑暗作品”,高尔基对于列斯科夫作品中的“人民性”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他用感性而精细的方式高度评价了列斯科夫驾驭语言的能力:“列斯科夫也是一位语言的魔术师,不过他不用雕琢的手法,而是采取讲故事的方式。若论这种技巧,那么没有人可以与他匹敌。他的故事是慷慨激昂的歌曲,朴素、纯净的大俄罗斯语汇一个一个巧妙地联结成行,时而沉思默想,时而嘻嘻哈哈,却无时无刻不表现出对人的热爱,一种含蓄的、几乎是女性的爱,一种纯洁的、有些羞于向自己承认的爱。”(转引自《大堂神父》,列斯科夫著,陈馥译后记,外国文学出版社一九八四年版,440页)这是一种需要打破现实主义批判准则才能加以理解的作品。——显然,列斯科夫作品的语言是“丈量理论”的首要“祸害”。
  正如上面所说,如果“现实”的过分介入使文学批评者一方面倾向于寻求其最无聊的坐实,同时也让他们陷入对文学的内在世界的必要审视的懈怠之中。既然文学和现实之间关系的前提需要反思,那么,批评家应该如何去把握文本的文学性,就成了一个并非自明的问题。在丰富的可能性中去讨论文学,这空间的无限广博也许会让那些使用单调的伎俩解剖作品的批评家手足无措。尤其是列斯科夫创作的这样貌似简单而实际上生动无限的艺术品,更需要我们摆脱各种关于文学的定见直接面对作品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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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2010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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