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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大港》叙事的N种可能


□ 赵 斌

  赵斌:男,1980年生.山东聊城人。2007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博士。现为北京工业大学人文学院创意文化研究所讲师,主要从事影视文化研究与批评。
  影片《东方大港》是—部“老实”的电影,甚至可以说“规范中透着—种中规中矩的姿态”。但反过来思考,—个显而易见的悖论呈现在我们面前:一方面,“中规中矩”不正意味着对规范的熟悉与遵循吗?我们期待并赞赏主流类型的尝试,却为何又对遵循规范持有贬义呢?
  实际上,这个悖论仅仅是我想展开分析的一个切入点。解决这个悖论,需要三个层面上的努力:—个是要考虑“中规中矩”的感受有没有可能是观众的问题,考虑观众的审美接受和文化认同,考虑意识形态规训下的集体审美心理和文艺评判准则。
  第二个层面的努力是分析“中规中矩”在创作理念、叙事技巧、导演技法上具体意味着什么,考察作品遵循了什么章法,沿袭了什么规范;进而可以理解“遵循规范”与“被规范束缚”之间的辩征关系。
  第三个层面,对影片单文本进行分析,设想创作上的“其他可能性”,把对影片的伦理或美学的评价推回到最基本的创作领域,在作品上寻找亮点或斑点,在艺术思维上看待影片创作的尝试与困惑。
  后两个“形而下”的层面正是文章所关心的。
  
  现实主义的三副面孔
  
  遗憾地说,今天我们对现实主义理论系统的了解非常之少,一方面由于它宏大而复杂,比起庞大的拉康或艰涩的德勒兹其实更具阅读的挑战性,却少了后者的时髦。另—方面,它似乎是过去式,成年人很少愿意重新关注在中学语文中就不断重复的概念。
  现实主义至今有三种最有影响的理解:一是广义现实主义,强调对自然的模仿。另一种是狭义的现实主义,因19世纪的同名运动而得名,坚信通过个别能够反映一般。第三种也是容易被忽视的现实主义——“幻觉的现实主义”。必须有—种幻觉的技巧,帮助读者或观众从“看”的真实或“想象”的真实,过渡到观念和经验的真实。必须记住,最终是在观众的脑袋里,个体的经验真实才能转换成历史的真实。这是一个艺术方法的问题,是现实主义的技术性问题。
  在当代中国,不仅主旋律影片,任何一部现实主义的电影作品,都必须同时面对三重话语:集体话语(政治话语)、亚集体话语(典型的群体)和个人话语(欲望)。—部成功完成政治缝合并创造票房的影片,应该同时满足这三个层次。因此,它拥有分别与之对应的三副面孔:命题陈述——陈述一个具有历史正确性的命题,用来满足集体话语的想象;生活叙事——真实贴切地描述—个典型群体的生活,这是艺术的需要,也是现实主义重要的中间环节;个人欲望——善于驾驭观众,使作品充满幻觉的魅力和道德情感的影响力。
  这三副面孔被无缝地粘合在—起,作品才有可能完成从“命题陈述——生活叙事——欲望表达”的完整流程,才能实现关于命题真实性的最终表达,“个别”才能具有“普遍”的意义。“命题陈述”存在于创作前的阶段,“生活叙事”和“欲望表达”存在于创作的过程和作品中,关于“命题真实性的表达”则存在于观众的头脑中,存在于作品播映之后的认知和感受中。这样,作品优劣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在处理这三个层次时是“爬坡”,还是“下台阶”。好的现实主义作品命题小、建置低、较好地再现生活原貌,善于控制观众的情感,实现三个过程的平滑过渡,完成了一次“爬坡”,起点低而终点高。反之,建置宏大,拉开了史诗的架势;生活叙事没有做足功课,无法突现既定的意义和价值;不善于控制观众的个体情感。三个过程彼此脱节,完成了一次“下台阶”,起点高而终点低。
  
  创作的N种可能性
  
  进入对《东方大港》的“相面”程序,将影片中的三副面孔看个究竟。
  
  (一)命题陈述
  工业建设题材,必须表现当代知识分子的英雄形象,表现当代中国在国际视野中的新姿态——这些是较高的理念和建置,自然也为影片创作提出了并不轻松的任务。
  人物。《东方大港》的人物策略还是很经典的:久经沙场的常总、来自高校的教授王总和留洋归国的姜工等分别具有典型的意义,各自具有了辐射一定社会生活圈子的功能,按照各自的性格和生活背景展开各自的动作,因而每个人的故事都成为一类人的生活索引。特别是常总的塑造,故事提供了三重维度——作为父亲,作为人民之子,作为专家。由此,与之对应,知识分子隐秘的内心困惑、道德情感的诉求以及事业奋斗中的人格流露实现了立体交叉。这一点,影片做得比较扎实。
  动作。人物和动作本是—个硬币的两面,现实主义就是通过安排合适的动作来完成人物的塑造。至于是性格驱动情节,还是情节引导性格,对于通俗文艺作品,我倒是偏向认同后者,情节还是第—位。影片选择开始阶段为主要情节,“村民闹事”、“修改工程计划”和“应对风暴”,成为该线索上的三个主事件,事件发展及解决具有典型意义,直接表现了作为英雄的知识分子的情感和道德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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