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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尿奇人


□ 雨 城
喝尿奇人
雨 城


  不用说,季叔叔这个人是充满智慧的,而且也是个非常热情的人。每次他到我家来,人还没进门就可以听到他响亮的喉咙和热情奔放的声音。在爸爸来说,常常听到他的声音,就不由得一阵兴奋,因为虽说我爸爸后来从军,成了军人,但他怀念的还是当兵前曾干过一阵教师的经历,有人叫他常老师,比有人叫他老首长、老革命更让他开心。是教师就有学生。季叔叔就是他的学生。单凭这一点,我家就得接待他,不仅接待他,还得对他表示相当程度的热情,不仅得对他表示热情,还得对爸爸的学生的一切技能,甚至是一些匪夷所思的绝技表示理解、赞同,有时还得表示将信将疑的狂热。至于季叔叔能喝尿,并且通过喝尿还可以健体、治病,这是我们在看了我省的一家发行量超过百万份的报纸以后才知道的。真想不到是他,那个和名人一起喝尿,并且是和一位名闻遐迩的女明星某某一起喝尿,引起很大轰动与不安的奇人就是他。报上的标题很醒目,讲明是:喝尿奇人季×× 。开始谁也不相信,谁也不相信喝尿能够治病,甚至也没人相信,那由人的膀胱里排泄出来的液体能够喝。当然也不相信,身体力行,进行如此荒诞壮举的是季叔叔。我爸爸也不信,要知道那可是他的学生哩,再看看那一则报道中的详细介绍,季××,六十三岁,退休高级统计师,曾在某某研究所任职……,后面是季叔叔名片上也同样有的那一长串以“中国”打头的头衔。
  几天过后,一个中午,我爸爸刚刚睡过午觉,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常老师啊!哈哈哈……”我爸爸听到这个声音就不得不热情起来了,毕竟是他的学生又来了。季叔叔来了以后照例手上是要拎着一长串营养品的,我爸爸肯定是要推却的,但季叔叔一定是一副热情而不容推却的样子,他知道我母亲身体不好,长年病歪歪地在床上,营养品是给我母亲的。他来了以后照例是先要去看我母亲,看望她,然后递营养品,然后十分关切地询问好一会儿病情,常常还认真地提供几条相关的治疗信息,让我母亲相信是“有用的”。有时候他还真带着与“有用的”相关的药之类的来了,呈给我母亲,至于有没有效果,我也从未真去细究。说到底,我对季叔叔的打扮有点儿看法,有点怪里怪气,或者说简直就有点轻浮,这么大年纪了,头上秃得也没几根毛了,但往往是一身白衣白裤,有时甚至还很滑稽地戴着一顶鸭舌帽,眼睛大得可以,笑容也过于灿烂了吧?总之作为他老师的儿子,我是不太喜欢他那副样子的。尽管他并不在意我的态度,依然很热情地称我为小弟弟(我还小弟弟,都四十多岁的人了)。
  我爸爸当然是很敏感的,总觉得经过那篇报道之后,季叔叔有点不一样,尽管还是照常留他吃饭、住宿,但总是生怕一不留神,从哪儿闻出点尿臊味来。具体说,连我和他一起同桌吃饭都觉得不那么自在。你想想看,既然这个人每天一大茶缸人尿经由嘴里灌下肚,可想而知吃饭的筷子再在他的嘴里带出来都是些什么?他用筷子碰过的菜,你说是吃还是不吃?我爸爸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当时没说。季叔叔来的那天晚上晚饭之后,大家坐下来闲聊,他主动说:“你们一定看过那篇报道了吧?”我和我爸爸都含含糊糊的,似乎不便于说得太明白。说看过了,怕证实了我们在桌上那副有所顾虑的表情是有来由的,说没看过,又怕万一季叔叔是准备当作一大杰出贡献来看待的——我们竟然没看过,或者说看过也没引起重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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