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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牛花初开的时节


□ 戴小栋

●戴小栋

  1.

乌云以巨大的板块西移

站在骤起的狂风里,我忧伤恍惚不能自持

凶讯,虎兕—般在天空张开獠牙

燕儿惶悚的表情跌落下来

没有心情再从容面对一场秋雨了

乌云继续缓缓向西

大地上紧握的事物被吸附而去

梧桐褪色。心跳停了下来

总是在黑云压城之际爱情戛然而止

不断叠加的死亡拥堵在每一个秋之门

  2.

在--处简易停车场

我抬头看到了闪烁的霓虹灯

和其它—些秋天司空见惯的场景

—瞬间我分辨不清是哪—处场景哪—个秋天

—切都似曾相识又面目全非

日子浑浊,粘稠,难以搅动

护城河环绕着踉跄的生活,粗劣的情欲

漂浮其上。—盏灯算不上明亮却一直亮着

烛照着狭仄弯曲、没有尽头的隧道

那么,在持续痉挛的名利场上

还是让重复来得更稀烈些吧

  3.

—脚踏进两段往事的内核

看见多年前的汁液正慢慢渗出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溷湿但天空暗了下来

顷刻间换上另外—幕布景

“脸为什么会突然肿起来呢?”

一只秋后的蚊子悄悄靠近

停在了又—个十字路口

我刚看懂女医生关切的眼神

就听到一阵蓄意的呻吟。挂着吊瓶的老妪

翻了下身,记忆再次被掀开一个口子

露出血肉模糊的过去,这时穿堂风裹挟着市声

疾掠而来,污秽的墙壁上那些奇怪的脸谱

一闪就消失了

秋天是离天国最近的季节

对空洞或灵异的声音可以假装并没有看见

  4。

从同—扇旋转门进入指定的浴床

汗酸味如期而至

相似的肉体再次整齐地—字儿排开

沿一只瘦骨嶙峋的猫暗示的方向

能清晰地听到节气转换的声响

鱼儿按兵不动,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地板上的疤痕被凝视成眼睛、音容

和隔世的眺望。立春以后的日子更加虚无

面对那片“朦胧的温馨与寂寥”

每个人都走在回去的路上

平庸肥大。又一个春天看到的冥界真相

又—位长辈在洞察后为自己买好了墓碑

  5.

白色的光线洒落在脸上

像浸泡在温情的牛奶

赤条条被摆弄睁不开眼睛

室外风声鹤唳,但并未察觉到寒暑更替

刚刚返回的小女猫也玉体横陈

在松软的塌陷里

领受同样温暖的白色光线。心蓦地一紧

我看到地理坐标正东

  三百多公里—处逼仄的空间里

  冰冷的白光正不断投射到—个男人的路上

俊朗的脸襁光的持续照射下扭曲变形

眼眸深处的笑意永远定格在11月22日深夜

迅疾凌厉、切割昏晓、杀机四伏的白

  成为了那个冬天的唯一

  6.

金属杆横亘在又—个春天的前面

我上前—步握紧它

握紧迅即而来的寒凉

与天空保持T字型

不动声色。顾便拉直不能再弯曲的脊骨

悬浮。飘升。春天的原野上

响彻着亡曼们次第而去的脚步

突如其来的光,鹰—般盘桓着

—辆_汽车突兀地站立在面前

黑色的衷情———种阴影

沿丁香花开的方向渐行渐远

悬帛着.目睹倒卧的钢铁躯体—点点冷却

怀念它刚刚周祭的主人

再也不会返回的事物。悬吊着

在越来越寒冷的金属杆下

在前生和今世巨大的峡谷中间

引自史铁生《我与地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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