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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


□ 徯 晗

三哥
徯 晗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为三哥写点什么,这种感觉随着我的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强烈。这强烈不是一种诉说的冲动,而是一切归于平和后的梳理。
时过境迁,我觉得有必要为三哥莫衷一是的人生作些必要的阐释、说明和辩解。或者说是梳理。
三哥是六年前入狱的。三哥的入狱与时下正如火如荼的房地产有关,也与如今依然活跃不已的各种形式的基金啦、集资呀有关,总之,就是这些市场上层出不穷的新玩意儿把三哥送进了监狱。
三哥入狱前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年头,想发财,就得玩房地产,想破产,还是玩房地产。三哥还说,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三哥说,房地产就是水。
我明白三哥的意思,水可以让一个人发起来,也可以让一个人沉下去。在市场经济占主导地位的今天,房地产就是这种可以让人发起来也可以让人沉下去的水。当然,六年后是如此,六年前也是如此。
六年前,市场经济的特殊地位较之今天,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说是有道理的,早在二十年前,房地产的火爆效应就让国人见识了这种人人渴望发财的疯狂和种种一夜暴富的奇迹。那个时候的奇迹的确比现在要多得多,一个人几个月前还是一双泥腿子,几个月后就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老板,裤腰里别着个比砖块还大的大哥大,在别人的街道上耀武扬威、趾高气扬地甩着膀子走路。
我三哥当然不是这种暴发户。我始终认为,三哥的发达,得益于他的智慧和能力。至少最初是这样。三哥发达时,市场经济已逐步趋于完善和成熟,体制也日益健全,已经没有多少空子给三哥钻。
三哥是在1998年发起来的。一个孤军奋战、赤手空拳打江山的穷光蛋,要在1998年发起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三哥的第一桶金是靠倒卖建材掘得的。三哥倒卖的建材主要是钢材。那几年三哥的钢材卖疯了,三哥的钢材都卖给了那些房地产商。三哥背地里说,狗日的,要钢材要疯了,这帮家伙赚钱也赚疯了,他们赚的可都是咱老百姓一辈子的血汗钱哪!
我说,你的钢材卖得那么好,你不也赚疯了?
三哥说,我是赚了钱,可是还没赚疯,他们才是赚疯了。你想想,人家一套房就要卖几十万,卖一套就可以把一个人一生一世赚的钱都掏光!一套房就那点成本,除了钢材贵一点,其他才多少?一卖就是好几十万啊,狗日的们不赚疯还成?
我说,人家赚大头,你赚小头,不也挺好?
三哥眯起眼笑笑,摸了摸我的头,说,你好好念书吧,三哥要让你受到最好的教育,过最好的日子!说完,三哥就若有所思地看着墙壁上爸妈的合影。我知道三哥这话是说给爸妈听的,他是想让他们放心,他会帮他们照顾好我。其实,我已不需要人照顾了,我都念高三了,该做的事都会做,这个年龄应会处理的问题都会处理,学习也比别人好,有什么要让三哥操心的呢?
我说,三哥你不是也想疯了似地赚钱吧?咱家的钱现在已经够多了。

三哥说,傻丫头,钱多少才是多?咱那点钱算什么?你就好好念你的书,三哥的事你不要管。三哥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眯起眼抽起来。三哥抽烟的样子和母亲一个样,眯着眼,扬起头,眼神虚虚地看着某个地方,精致的五官安静地呆在各自的位置,轮廓分明的脸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母亲就爱摆这种姿势,显得沉醉与旁若无人。我至今记得母亲抽烟的样子,一张好看的嘴微微合一下,一口烟就吸进了嘴里,再微启双唇,从嘴里吐出一团烟柱,随着深吸气,这烟柱就被完好无损地吸进鼻孔中,一丝也不漏,在肺里绕上一圈,再吐出来,散入空中。母亲夹着烟卷的手指微翘着,手腕自然地垂在膝头,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我见过很多人抽烟,人家都是将烟抽进嘴里,从口腔里直接入了肺,再从鼻子里缓慢地喷散出来,那烟散出时毫无规则,更无形态可言,乱七八糟地从口鼻里跑出来,连牙缝里都是,甚至露出一口沾满黑烟渍的大黄牙,一点美感都没有。母亲她不,她总是这样严谨地,一丝不苟地抽进每一口烟,吐出每一口烟。母亲的牙齿上没有烟渍,母亲的牙齿一点都不黄,白白的,像排列整齐的珍珠。没有人相信这样的牙齿是抽了一辈子烟的牙齿。我想这绝对与母亲抽烟的方式有关。
三哥就是这样子抽烟的。
三哥的一举一动,对母亲的遗传真是绝了。所以说,三哥是一个美男,一个标准的美男。
当然,三哥的发达跟他的长相俊美不无关系。三哥是1998年介入房地产业的。当时钢材紧俏,许多建材贩子都想通过各种手段弄到钢材,三哥也想弄到大批的钢材。一位暗恋三哥多年的女同学知道三哥在做建材生意后,主动找到三哥的建材公司来。
那位女同学叫刘星星。是个长相平平却极有“背景”的女孩子。这种背景在别人看来根本就算不上背景,可在三哥的眼里却比什么背景都重要——女孩子的舅舅是一家国有大钢厂的供应处长。刘星星一见到我三哥就说:“老三,你在做建材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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