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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波的诗


□ 张小波

  玻璃下的睡姿
  
  一只鸟在空中睡眠而你隔着
  河才能看到
  它的食物在更远的天空中
  你移动它直到它的影子完全消失
  而在它打开的脑壳里大地上的
  人群花朵怪异地战栗
  
  一只鸟在悬浮中翻身
  就这个夜晚
  四面阴秽潮湿的呼吸迫使它荡来荡去
  手穿过它又接受它的暗示回到地面
  你作为它的大地执行者而你一无所知
  一幢大厦里你走过它的门口而你不知道
  这是它的
  
  感动
  
  灯盏吐出破烂的火焰
  牙齿吐出笑容
  一个人死去变成了水草
  在大河的蛛丝马迹里
  左右寻找吃的
  
  百年往事
  吐出一堆白骨
  酒吐出细细的头发
  不是妇女就是婴儿
  屏风后几个人吐出了酒
  鹰从衣架上下来
  它们面目不一但它们神似
  它的猎物填充
  奔赴空难地点的人
  整容后的尊严
  
  牙齿一如既往
  把针灸产生的笑容透露
  
  水仙
  
  十年前就被你摧残过
  我写下那些诗,全为了摆脱
  
  这意外的分量
  相当于一个幼女
  还要赎回你锡箔上的遗容
  
  它变稀、发脆
  黑暗中一声诅咒送它升空
  
  太可怕的症结:你这个
  妇女病和癫痫的发作者
  用花园里最后的花朵守护贞洁
  
  永劫不复,而且
  仅相当于一次海难
  一起未遂暴动,不曾预言的效果
  
  要用一生去摆脱
  这份大剂量的
  致幻物;这条死亡协定
  探测肉体的酸度
  我也落网了。全能者——
  黄金或猛虎
  你还能在它们身上显现
  为让我看
  
  写巨蜥的书
  
  我所能看到的
  那样逝去
  
  手翻来覆去
  计算葬仪的光临
  
  爪痕或在空中
  爪痕之上是隐名埋姓人的手笔
  一己所愿
  
  我退向纸
  退向不及物动词
  四周的破裂薄如指甲
  两张纸
  就相互试出了血
  更是东方奇观
  
  它藏着但把你来龙去脉摸透
  
  一个叫巨蜥的人
  一只巨蜥
  
  倒影
  
  正是大雪纷飞
  我又来到南京
  石头里是否比外面暖和
  是否有英雄豪杰把我搭救到沙发上
  再伏上摩托去打酒买菜
  我们一见如故
  像在大马士革街头邂逅的
  两个中国无赖
  
  远处的钟楼在拆迁
  我将去哪里打听时间
  
  蓬头垢面
  嘴咬住喑哑的哨子
  信步游过一座售货亭
  里面有个少女手捧水袋
  她看了看我
  我猛地捂住面孔
  仿佛犯下了一桩罪行
  她真像我的姑母
  我的姑母如今嫁在何方
  九岁半我最后一次躺在她怀里
  睡去 她紧紧拥着我
  半夜时刻她的脸又把我烫醒
  她现在不知嫁到了何方
  而我又来到南京
  带着一些可怜的想法
  
  你真像我多年前的姑母
  
  我应该像狗一样从行人脚旁逃走
  我又要大病一场
  你为什么这样怔忡地看我
  像要告诉我时间
  但自己也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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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2009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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