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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灰烬(外二篇)


□ 刘 晶

  刘晶一九六八年十二月出生于黑龙江省大庆市。现供职于大庆炼化公司培训中心。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自幼喜爱文学,二○○○年开始写作。先后有散文、小说等近十万字发表在《地火》《岁月》《北方文学》《草原》等杂志。其中:短篇小说《怀念一只羊》获第三届全国石油职工文化大赛二等奖,此文先后发表在《大庆综艺》《地火》《草原》等杂志;散文《老爸与水》获二○○七年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举办的《和谐家庭》征文大赛二等奖。
  
  不久以前,偶然在一个旧书摊上翻到一本杂志,名字已经淡忘了,只记得其中有幅插图:一张很大的黑白照片,一个男人轮廓清晰的侧脸,高高的额头、浓密的头发,指间夹着一支香烟,那烟雾正蜿蜒缭绕……
  就为这样一幅照片,我买下那本杂志。其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识得画面里的男人,《花样年华》里的男主角——梁朝伟。注意梁朝伟,是从他的眼神开始,那是游离于神魂之外的鸿痕,金钟大吕似的纯真,刹那的交汇比文艺复兴时期达芬奇的油画更加如梦似幻。画面上的他,保持着恒久的沉默,比他手中的烟蒂更黯然神伤。
  那是一种三千个汉字表达不出来的感觉,是把握不住的升腾婉转……
  通常,美好的事物,总是与青春如影相随。看美丽的女子缓缓缭绕于烟雾之间,总会产生一种错觉,似乎青春正被无情地点燃。玛格丽特·杜拉斯不再年轻,自从她进入我们的视线就向世界炫耀着那沟壑纵横的容颜。她那著名的句子为女人精心打造出关于花开花落的不老神话。或许,香烟于她只是一件道具,一件用于营造氛围、张狂内心的道具。不再年轻,才有资格在烟雾里回忆往昔,香烟从嘴边袅袅上升时,眼神才显得格外地迷离,落寞与沉醉的情态怎能不让人生出一丝丝感动?
  人往往贪欲眼前的物欲快感。吸烟的快感,有时会像攀缘缭绕的烟雾,迅速地笼罩并感染一个群体。二十岁上下,个性鲜明如青苹果的我得意于在校园里独来独往。眼里的世界极小,小到只能容下自己,和一个意外闯入的声音。那声音厚厚的,憨憨的。它从我隔壁教室里传出。许多个周末的夜晚,大家在教室里静静地看书,我迷失在三毛的小说里走不出,只等那个声音从走廊的尽头响起,我会猛然清醒。一个奇幻的“我”便悄然从身体里游走,环顾一下四周,窃笑着飘到隔壁教室里去了。那是一个吸烟的男生。我们在大学里的舞会上相识。那天,我正与另外一个男生步入舞池,我们全神惯注的样子一定可笑至极。因为,他就站在我们正欲旋转向前的路上,坏坏地笑着。不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一把将我拉到他的怀里,然后,带着我飞快地旋转开去……
  此前,三步一直是我喜欢的旋律,无论快三还是慢三。我曾经和我们的跳舞老师连续不断地旋转十几分钟而没有一点停歇。年轻的我随飞扬的头发一起,将不羁的心也从此放飞。
  他吸烟。吸得很多,还是一个学生。
  我们一起看电影,电影结束后穿过长长的操场跑道,坐在一张林荫下的石椅上。坐下前,他总会飞快地把那件咖啡色夹克衫垫在我的身下。
  习惯了那样的烟草味道,习惯了有那样一个人在身边。
  毕业后,相隔得远了,烟味就渐渐地淡了。直到有一天,它不再点燃。于是,记忆里青春变为一只点燃的香烟,燃尽了,青春也就结束了。
  有时,坐在一帮熟识的朋友们中间,玩闹的疯了,碰巧又喝了一点点酒,满脸红晕地坐在那儿傻笑时,便会自然地接过朋友递来的香烟,让他帮我点燃,再深深地吸上一口,一份惬意,一种满足随之涌来。这种感觉由最亲近的朋友共同营造。在我,其实是代表了一种信任、代表着对内心樊篱的拆除。至少,在我尚未学会吸烟的人生里,我以如此笨拙的方式表达对朋友的信任与好感。
  时间依旧慢慢向前,每点燃一支香烟,便会在心里默念,感谢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柔软的土地,文字是一条小径,共同的记忆是一条小径,对我来说,燃起的香烟同样也是。
  时间终究要化为点点灰烬,我们的生命是其中的烟丝。那些尚未点燃的,叫作短暂的青春。
  
  在自己房间里的旅行
  
  这个周末,偶然在图书馆的格架上看到一本书,名为《在自己房间里的旅行》。很薄的小册子,先是书名吸引了我,令我产生瞬间的遐想和阅读的欲望。于是,插好代书板,来到安静的座位上,仔细浏览。本书作者萨米耶·德梅斯特是一位年轻的法国贵族军官,因为一场决斗被判禁足四十二天。军令,屋墙禁锢了他身体的移动,却没有禁止心灵的旅行。他在房间内目之所及,心之所动,于文学、艺术、生命意义等多方面深入思索,让原本郁闷不堪的禁足,脱胎成一场热烈活泼,多彩轻盈又富哲思的随想……
  作者一生只此一部作品,算是玩票的性质。有意思的是,这本小册子一经出版便成为当时的畅销书,引起社会极大的关注与反响。据说开创了此种另类游记的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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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8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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