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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贽全集注》问世有感


□ 鸿 泥

  2010年5月,中国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的皇皇巨著《李贽全集注》面世了,全书共1300万字,分成26册结集,成为目前我国文化思想史上个人著述整理、注释字数最多的学术专著。这样庞大的规模背后无疑也饱含着一个工作群体的艰辛,难怪“全集注”的主编者——首都师范大学“李贽研究中心”主任张建业教授,在后记中感叹道:虽不能说“字字看来都是血”,但也“十年辛苦不寻常”。“全集注”这个项目在1996年就成立了课题小组,由二十多位同仁组成,由于其重要的学术价值,当年就被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规划专家组审定为国家“九五”重点项目,而后又被全国高校古籍整理委员会确定为“九五”跨“十五”重点项目。“全集注”的完成不但对李贽本身的研究,而且对整个中国文化思想史的研究都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
  “全集注”堪称是收录李贽著作最完备的注本。李贽一直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思想,他的书写在今天看来也很另类,比如,他喜欢抄录并重新编纂前朝正史来表达他的历史观,如,《藏书》、《史纲评要》;或者对诸子典籍进行注解,如《九正易因》、《孙子参同》等;或者对他喜欢的选集类作品重新编选并加评论,如《初潭集》就是对《世说新语》和《焦氏类林》二书的再编选和评点。因李贽著作一直属于禁毁之列,后世伪托者又多,搜求和辨伪工作异常艰难。李贽的思想庞杂,涉及儒、老、佛、兵、法等,不一而足,给注释工作增加了很大难度,这也是“全集注”耗费了如此长时间的原因之一吧。李贽对小说戏曲的评点尤为用力,对后世评点学产生了重要影响,因此“全集注”把他这部分的文字尽行收入,成为一大亮点。
  捧着墨香袭人的书卷在手,绿色的封皮上镌着欧阳中石先生劲遒的“李贽全集注”五个烫金大字,内页有任继愈先生辞世前一年为这部巨帙所做的《序》,继之是作为“代前言”的张建业教授长达万言的《李贽论》,一路读下来,手上的书仿佛越来越厚重,历史的尘埃纷纷坠落于此,时空隧道也就此延展开来。
  明人李贽,传奇一生,后世谓之狂狷之士。生前身后,毁誉褒贬之巨大落差,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爱他的人,把他推尊为“圣人”,如其好友焦竑、刘东星;称他是“苏子瞻后身’:如袁宏道;恨他的人,骂他是“盛世之妖孽,士林之梼杌”(王宏《山志》卷四)。不可置疑的是,其遗响穿越四百年之历史长河,依然烛照后世。
  中国历史上的“晚明”是一个备受争议的时代,一个蓬勃兴起的市民商业社会与一个依然用程朱理学作为纲常名教来制约人心的封建王朝之间产生了激烈的冲突,重义轻利的价值取向显然已无法适应商人公然逐利的社会现实。维护正统与要求变革的争论不绝如缕,守旧与激进的思想交锋异彩纷呈。王阳明的心学在变革的困扰中孕育,其初意是对走向衰落的朱子学的一种拯救,是对其理论体系的再调整(有日本学者将其称为“再编和补强”,如奥崎裕司的《中国乡绅地主研究》,岩间一雄的《中国政治思想史研究》),然对士大夫们来说不啻是一次心灵洗涤,从“格物致知”到“天理即是良知”,从外求到内观,成圣原来如此简易,人人皆可为尧舜。思想的闸门一旦打开,一泻千里之势自然不可阻挡,讲学之风随之悄然兴起。生活在嘉靖至万历时期的李贽在这样的背景下,以一颗“绝假纯真”的“童心”(“赤子之心”)来践行成圣的追求,他的求“道”经历坎坷而卓绝。
  李贽早慧,十二岁就写出《老农老圃论》敢于讽刺孔子、有独立见解的文章,却是大器晚成,五十岁以后方悟出自己前半生“真一犬也”,所说所做不过是“因前犬吠形,亦随而吠之”,“和声而已”。然而,李贽身上有着强烈的生命意识与使命感,终其一生,一直在寻索不朽之路上执着追求,他不以家为命,只以朋友为命,为“求道”而在五十四岁之后先后去官、去家、去发,只想与胜己之友朝夕相处,参悟人生。他终于得大道不死,从四十岁后方“折节向学”到晚年的“谈锋始发”,而后笔耕不辍,奇书相继付梓刊刻,流行于天下,在明后期的士大夫社会掀起轩然大波。李贽六十四岁(万历十八年)时,第一部书《焚书》方始在麻城刻成,到七十六岁最后一部《九正易因》完成修订,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勤苦异常,读书不辍,广涉经史子集,“随手辄书,随书辄梓,不能禁也”。《焚书》是李贽万历十八年以前所写书信、杂著、史论、诗歌等文字的合集,是他思想形成自我之见的开端,而最终促成这本合集刊刻的另一个重要原因,缘于他与耿定向公开论战的一段著名公案,李贽声名也于此时鹊起。原来李贽辞官后,按照之前与好友耿定理的约定,来到湖北黄安耿氏兄弟家,开始其“流寓客子”生涯。耿定理的哥哥耿定向、弟弟耿定力都与李贽相谈甚欢。耿定理去世后,其兄耿定向对李贽的佛学倾向越来越不能认同,他担心自家子弟会被李贽的怪论引入歧途,因而渐渐与李贽交恶。李贽无奈搬出耿家,住到龙潭湖后,将其与耿定向论辩的书信刻印刊行,耿定向十分气愤,做《求儆书》并令其弟子写序,予以还击,自此两人的论战公开化而轰动一时。耿李二人的论辩涉及到对某些哲学问题的认识,如“容己”之说等,若干年后二人最终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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