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文学评论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万里长城的历史与迷思


□ 罗厚立 葛佳渊

  以前常从普及读物里看到:人类所有的建筑物中,只有长城可以在太空上用肉眼观察到。可是前年出版的林(ArthurWaldron)教授的大作《长城:从历史到迷思》却告诉我们这不过是个“迷思”(myth,亦译神话)。而且这个“迷思”起源甚早,远在载人卫星上天之前六、七十年就已形成。而直到今天,、尚无一个宇航员曾报告说看到了长城。不仅如此,我们今天关于长城的许多观点,实在也都是“迷思”。其中不少就象这个“迷思”一样,是从西方进口的。西潮东渐的程度,看来比我们通常所认识的还要深入得多。
  关于西潮东渐,过去西方汉学界对近世中国史的著作,常遵循一种西方冲击、中国回应的模式。其特点之一就是无论对西潮冲击是褒是贬,都忽略中国自身从政治经济社会到文化思想的内在发展。六十年代后,美国学术界逐渐左倾。在此大潮中的不少美国汉学家们,往往因西方过去侵略中国而产生一种负疚感,所以倡导一种要“在中国发现历史”的研究取向。柯文(PaulCohen)教授以此为题著有专书,前几年已由中华书局出了很不错的译本。这个新的研究取向当然是一个可喜的现象,可是读了柯文一书仍不免觉得有些“隔膜”。盖柯文一书主要是对七十年代以前的美国汉学界主流进行批判的反思,而从中国的视角观之,其所批评的一些主要观点不仅不错,实际上可以说还认识发展得不够。
  对于这些问题本文不能一一涉及,只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柯文批评了费正清学派关于西潮入侵以前中国只发生“在传统范围内的变化”的观点。虽然柯文正确指出了费正清等人所注重的是中国的不变即缺乏西方那种“根本转变”的一面,但柯文在批评的同时将这一观点本身亦视为不妥而摈弃,则不免矫枉过正了。实际上,费正清诸人或许是无意识地触及到了儒家或中国文化发展的主流中的一个根本要点,即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实际上,在传统范围内变即温故而知新,正是两千年来中国士人所追求的理想境界。若从此角度去探索,或可解释为何西潮未到或初到中国时,士人总是“回向原典”去寻找变的思想资源。到西潮大盛后,才接受近代西方破而后立的所谓“超越进步观”,与传统彻底决裂。费正清等若沿此取向研究,本可证明西潮的冲击对中国的影响实超出一般的认知。柯文等若依照这一真正中国式的“在传统范围中变”的取向,本来也可见到费正清等所不曾见之处。惜乎柯文等在安身立命处恐怕多年也是秉承超越进步观的,所以将前一辈破得太厉害,无意中将其好处也破掉了。
  林本人虽然出自哈佛,也曾撰文对费正清学派有所批评,但他的研究范围仍在较传统的政治军事外交史之中,所以有意无意间恰符合中国“法而后能”的取向。其人文笔极佳,言之既文,行之则远。因之书出以后,颇获佳评,被美国“史书俱乐部”选入,包销二千五百册。两年间该书已印出二版,最近更出了意大利文版。在学术著作一般销售不上千本的美国,这样的接收率是不多见的。不过林著的主要价值还是在其“变而后大”的一面,所以美国《出版商周刊》将其誉为是改变了西方对中国基本构想的几本书之一。
  林著变而后大的一个特点即在其熔古代近现代为一炉。美国的汉学,古代和近代几乎是两个不同的学派。前者相对更重史实,后者则偏重诠释。古代史学者通常更多或更易于接受一些中国的观念和认识方式,近代史学者则更多以西方的观念模式来认识中国。这当然只是言其大处,古代史学者中自不乏以希腊罗马中世纪模式套中国者,近十多年许多近现代史学者也日渐主张应以中国为中心,更有人明言应学习古代史的学风。但直至今日,两造在学风上的差异仍十分明显。例如柯文就曾指出费正清等编著的《东亚史》的古代部分和近代部分在风格上有时自相矛盾,就是双方学风相异的显例。林《长城》一书所论述从先秦到八十年代,跨度甚大。但其重心,则是明代的长城修筑及其相关的政治军事外交问题。这样一种突破常规的布局自有其风险。盖一般言史,或以断代或以种类区分之,而林书不仅时间上下延伸甚远,类别上亦不能简单以军事或外交或建筑史概之。实际上是一史学范围内的跨学科研究。这在今日极讲究名份认定(identity)的美国学界,自易引出名份不清的问题。其间的祸福利弊,恐非一言能以蔽之。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摘自:读书 1993年第01期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