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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长河创业


□ 方 晓

牛长河创业
方 晓

  1
  
  这是一九九七年农历新年第一天的早晨。牛长河举着菜刀在唐立飞的门前大叫,唐立飞你给我出来,我要一刀劈了你。唐立飞推开窗户伸出半个头说,老子还没睡好呢,你乱嚷嚷什么,你知道我是谁?牛长河说,我知道你是唐立飞,我要劈的就是唐立飞,你快出来。他朝唐立飞晃了晃手中闪着寒光的菜刀。唐立飞说,你还真死心眼要那二十五块钱,你打听去,我唐立飞欠谁的钱还过。牛长河说,我现在不要钱了,只要你的命,不杀你我誓不为人。唐立飞说,你非要杀我?牛长河说,没错,今天咱们得死一个,不然没完,你快点带上武器出来,我要冲进去了。唐立飞说好,你等着,我就出去教训你小子。
  过了一会儿,门咣当开了,唐立飞站在门口,手里拿的不是刀而是用小棍子顶了一块白布。他说,牛哥,你先放下屠刀,有事我们商量。牛长河说,我做事从来没商量。唐立飞说,我还你一百,我当众向你道歉,你想怎样都行。牛长河说,你还能像昨天一样装横,我就放了你,否则你今天死定了,我专杀孬种。
  昨天大年三十,下午唐立飞来到牛长河的加油站,脚架在长凳上拍着桌子说,牛长河啊牛长河,你居然叫人带信让我还钱,试问你吃了几个豹子胆,现在我人来了,你要吧。牛长河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唐立飞说老子不欠任何人的钱,用了白用,拿了白拿,懂吗?那二十五块钱你想要你找李大钟去,老子骑他的摩托加的油。牛长河说,他是所长,我要不来。唐立飞揪着牛长河的衣领凑近他说,你看好了,我比李大钟厉害,你要不到他的钱你就自认倒霉。牛长河说,你真不还?唐立飞说,我偏不还。牛长河说不还你会后悔的,我劝你还了。唐立飞说,我打娘胎里出来还不知后悔是什么滋味,不还就是不还,你有种就来要,我在家等你。说完他把一张椅子踢得老远走了。
  唐立飞是唐庄有名的地痞。传说他打过派出所所长李大钟。他在唐朝饭店吃饭喝酒不给钱,唐朝打电话报警,李大钟带一队人马过来,结果他把所长打了。但他因祸得福,和李大钟就此成了兄弟。他还烧过交警队的车,他无照驾驶摩托车被扣押了,夜里他翻进交警队的院子没有找到自己的摩托就开出了警车,在河边一把火烧了。他贩过假币卖过假鞋卖过肥猪菜。但他也救过一个少女,并打伤了强奸犯,当然存在另一种说法是他准备强奸少女把人家的男朋友打跑了。唐庄没有不知道唐立飞的,唐庄没有敢惹唐立飞的。
  但现在,牛长河说唐立飞我来了,你在家等我要怎么着我。唐立飞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邀请你去唐朝饭店喝几瓶庆祝新年如期到来。他小心翼翼地过来拉牛长河的手。牛长河甩开他的手就势给了他一耳光,他说我不想喝酒,我只想要你的命,我要杀一儆百。唐立飞捂住泛着五道红印的左脸愣了半天,猛然撒腿就跑。牛长河拎刀就追,唐庄的人也跟在后面前呼后拥大呼小叫。
  唐立飞边跑边回头说,你别杀我,唐庄是我的天下,以后我保护你。牛长河说,你现在保护好你自己吧。他们像打游击战一样在唐庄错乱的房屋间腾挪跳跃,唐立飞看上去像一只亡命的兔子。接着,他慌不择路地向村外逃去,奔到村口桥边时他被一个石头绊倒了。唐立飞想对赶上来的牛长河求饶,但他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喘息着说不出话来。牛长河手起刀落,唐立飞惨嚎一声疼晕过去。牛长河把半截大拇指在手中扔来扔去,对后面赶上来的唐庄人说,我今天饶他一条狗命,下次绝对没有这么好运气了。他把断指和菜刀一起扔进了桥下的河里。“扑通”一声大得像一个人被投进了河,惊得整个唐庄为之一抖。

  
  2
  
  牛长河第二个壮举,是在唐朝饭店摆了十二桌,请遍唐庄男女老少,每桌八瓶高粱大曲。牛长河额头发亮,像一个衣锦还乡的举人端起酒杯说,我牛长河来唐庄不到半年,承蒙各位父老乡亲照顾,薄酒难表盛情,前日发生的恶性事件更使我羞愧难当。唐立飞有罪,大家无辜,我先干一杯给大家压惊。有人说牛长河,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目的没有这么单纯。牛长河说没错我正要说,我恳请大家多照顾我生意。我加油不欺行霸市,不掺杂掺假,童叟无欺,我干第二杯。干完牛长河说,话是假的酒是真的,来,一起豪喝。
  吃到一半,有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说不好了牛长河你快跑,李大钟带人来抓你了。牛长河说我不跑。众人一激灵,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开始四散奔逃,但被赶到门口的李大钟堵了回来。李大钟老远就说,好你个牛长河,喝酒忘了我。牛长河说你要抓我?李大钟说我不抓你我抓你干什么你简直在为民除害,虽然我跟唐立飞是兄弟但他是害虫。趁大伙都在,首先我要还你钱,二十五块钱不仅是二十五块钱,还给你既表示你的汗水有了回报又凸显了我有债必还的精神。牛长河说那二十五块钱我不要了,我割了唐立飞的大拇指已经扯平了。李大钟说,扯不平,喝你家油的是我家摩托并非他的拇指,他的拇指只能怪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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