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我和汤吉夫


□ 王宏任

现为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的汤吉夫先生,和我有“难友”之谊、朋友之情。不写出这段至今仍是扑朔迷离的事件经过,对我对他都是缺憾。不能自及太多了,历史应当解密,冤狱也应分清主次责任。

一、难忘的九月十日

孙止务公社于1966年8月28日在罗屯小树林揪出8名反党小黑帮,并开始挂牌游斗。1966年9月10日这天中午,我从地里劳动回来,脱下上衣,洗完澡后,正坐下吃饭,一个窝头才吃一半,门外喊声大作,一帮红卫兵撞进家中,大喊“打倒小黑帮王宏任”的口号。他们群情激愤,好像我对他们做下杀父夺妻的罪恶勾当,不然难以解释他们何以如此怒火中烧。本村的带路人是第五生产队的孙XX,与我平时无关,只是从老关系上讲,他爸爸是我爷爷的干儿子。他家也是上中农,怕被划,为“地富”,于是拼命表现积极。前天晚上传说他把他岳父(富农)存在他家的,一点衣物都交造反派了,给他岳父、他妻子带来一场恶斗。对我的凶恶表演也是同样-目的。他们不允许我穿上衣即把我揪走了,一出门就在我后背上写上标语。肯定是侮辱性标语吧!他们六七个学生加上孙XX推我,我在他们每个人单个推时故意挺身相拒,并且用脚踩那人脚尖。那人倒地,另一人又来推,我亦如此对待,并回头以恶毒仇恨的目光狠狠盯视他们。我练过武术长期劳动便我肌肉非常发达,脊背晒得铁红,闪着铜光。那年我二十岁,学生们大约十七八岁,他们可能见到太多软弱的被揪斗者,没有见过我这个体魄和态度的。我恨孙XX。我感谢我们二队的贫下中农、洪卫兵,他们没有一个人参与揪斗我,他们知道、我的人品,又知道我的性格。这时我队的民兵排长、儿时朋友程方附在揪我的红卫兵小头目耳边说了几句话,后来印证是:“这人没什么事;冤案,会武术;十来人不是弛对手,敢拼命。注意点……”于是揪我的人木再推搡我,只有孙XX坯虚张声势地喊着口号,也没有人呼应他。
正中午时分,孙止务街上两边是看热闹的人群,我内心吟咏叶挺和恽代英的诗句,趾高气扬地走在街上,两边传来女子的赞慕声:“多豪横,不怕!”“人家有啥事,不就爱看书吗?”我很满意,不认为自己有错,更不承认有罪。并且在揪出来后自视高人一等:为什么揪我?我有知识有水平。一种极度自豪心理支撑着我的傲气!
到了大队部,会场上已摆上几个凳子。我村另两个小黑帮已经到了,高大的汤吉夫站在正中的凳子上,还留有一个凳子是给我的,我从容地上去了,坦然面对群众,平视、无畏。汤吉夫也采取这个态势。另两个人就有些怯懦,低头、呆痴、麻木。
这是香河一中的造反派把汤吉夫拉到孙止务,和他的“爪牙”来同斗的。我们八人(其他村还有五人)做为汤吉夫的“爪牙”组成反党黑帮。这是个至今尚未弄清的冤案,不知何人策划。但既然策划出来了,就要落实。本村党支部当然配合香河一中的革命行动,于是立刻召开批斗大会,批判汤吉夫反党集团。香中几个学生发言,孙止务几个造反派发言,喊口号。我们静听,站在凳子上腿有些站不稳。有一个小黑帮屡次摔下来,被视为胆怯了,有罪,而命令弯腰。我和汤吉夫都站得很直。批斗一会儿便开始游斗。孙止务村所有“地、富、反、坏、右”都排队陪斗,大约有五六十人。汤吉夫打头,我们三人紧随其后。汤吉夫鞋也被斗丢了,裤子膝盖部分已磨破,估计一路没少爬行。其时正值雨季刚过,大街上有两道深深的车辙沟,里面满是黑脏的臭水。香河一中的造反派很会利用环境加强被专政者的痛苦:凡是污水深、黑、臭的地方,他们就让我们爬行。于是我们两手两腿都是污泥。到了街中心诊所,不知哪个医生(护士)出于“革命义愤”,把近百米长的白色纱布贡献出来,大叫:“把他们一线拴上,一条黑线!”于是我们都要攥着这条“白线”,由于我们手脏,不一会儿都变黑了。由于路上污水不断,我们总在爬行,汤吉夫膝盖已磨破。他爬行很慢,于是我们也慢慢爬行。正是初秋的中午,日头正烈,赤裸的背上有如针刺,我不停地用沾满污染的手抚摸后背,后背被泥糊满成了保护层。其他人穿褂子的不论什么颜色、褂子都写上黑字,好点的褂子还给你剪成一缕一缕的,不让你黑帮有好褂子穿。汤吉夫的米色衬衣已被剪得七零八落了。
从孙止务到王止务、宋止务,拉上其他几个小黑帮,,又开始往县城游斗。我们早已麻木,对口号声、别人的耳语声已充耳不闻,各人想各人的心事。我则想父母此刻的心情,想游斗回家怎么安慰他们,不要为我担惊受怕,因为妈妈有病,胆小。我还想要设法报复孙XX。这王八蛋真坏透了。我想今后的发展;大约不会坐牢,坐牢判几年?坐牢与在家劳动批斗相比也不是太苦。还想到在牢狱里要学习《资本论》、《鲁迅全集》。抄完家后,家里只给我留下“毛选”、《鲁迅全集》和《资本论》。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见前边的人都站起来了,不让爬了。我刚爬上瘾,又让走了,因为走出村了,正往县城道上奔吧。这段路走得很快,很静,喊口号的已经喊干了嗓子,停下不喊了。只有几个地主富农老太太跟不上,老挨训斥,终于有一个老太太晕倒了,正要斥骂她,另两个老太太也晕了过去。因为干半天活,又渴、又饿、又惊、又羞、又怕,晕过去是必然的。村造反派请示支书和校红卫兵头头,结果是让她们爬回去写检查。晚上回家听说,其中一个老太太爬到河里死了。这是平常事。如果尸体第二天不变质,还要斗死尸的!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