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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视野下女性小说的两性关系建构


□ 梅 丽
内容提要 如何建立理想的两性关系,重塑女性形象和价值,是女性主义的核心话题。本文以美国女性主义第二次浪潮中的三部重要女性主义乌托邦小说和中国女作家池莉、张洁和徐坤的小说为案例,平行展开探讨,分析两者在性别建构模式上的相似之处及差异。通过这种对比,力图挖掘西方女性乌托邦小说和中国女性小说的哲学基础及其所蕴含的女性主义思想,阐述其进步意义和局限之处,以期从全新的角度去看待中国女性文学的性别叙事。
  
  在女性主义探讨的问题中,性别差异和两性关系是核心话题。在西方,以改变女性命运、重塑女性价值为母题的女性主义乌托邦小说,建构了一个个没有性别压迫的理想社会模型,是探索新型两性关系的重要思想和文学阵地之一。女性乌托邦小说的巅峰产生于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至70年代。当时美国女性主义运动掀起了第二次浪潮,许多女性主义作家以乌托邦小说这一特殊的文学形式,对男女两性的关系和理想社会的模式进行了积极的探索,其中最有影响力的有厄秀拉·勒瑰恩(Ursula Le Guin)的《黑暗的左手》(The Left Hand of Darkness,1969),乔安娜·拉斯(Joanna Russ)的《女身男人》(Female Man,1975),玛吉·皮尔西(Marge Piercy)的《在时间边缘上的女人》(Woman on the Edge of Time,1976)等。第二次浪潮延伸到了女性生活的更多层面,“女性的生育、性、子女抚养、家庭角色分工和家庭暴力等私人生活方面的问题都被纳入了女性主义讨论的议程,其探讨的主题包括重塑历史、尊重人类生活及其尊严、否定特权等级和观念,珍视女性视野和女性经验等”。
  女性主义乌托邦小说的基本特点,呈现为一种带有浓烈的理想主义色彩和时代情绪特征的乌托邦精神,其中所蕴含的思想,不管是针对现实的策略构想,还是在文化观念层面的哲学思考,都集中反映了女性最深切的愿望,其基础都是对既定的两性秩序的批判和否定,对理想两性关系和社会发展模式的肯定和追求。美国学者玛琳·巴尔在《妇女与乌托邦》中就曾明确指出:“乌托邦主义所倡导的重构人类文化正是女性主义写作的目标。”因此,中国女性小说中对两性关系的探讨,与美国女性主义乌托邦小说所呈现的两性乌托邦社会模式,有非常相似之处。相对美国而言,中国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女性乌托邦小说热潮,缺乏相对自觉的女性乌托邦小说创作策略和独立、完整的文本案例,但在中国当代女性小说中我们仍然可以看到这种女性乌托邦的文化诉求,尽管这种诉求尚处于半自觉或是潜意识的层次,还未上升为一种自觉的文化策略,但它已经影响和改变了中国女性小说的叙事观念,甚至是价值取向。本文将上述美国女性主义乌托邦小说和中国女性作家池莉、张洁和徐坤的小说为案例,平行展开探讨,分析两者在性别建构模式上的相似之处及差异。通过这种对比,力图挖掘中国女性小说的哲学基础及其所蕴含的女性主义思想,阐述其进步意义和局限之处,以期从全新的角度去看待中国女性文学的性别叙事。
  
  一 以暴制暴——性别的对抗
  
  不少西方女性主义乌托邦小说家把男女两性看成是对立、甚至是不可调和的双方,她们具有分离主义的思想,排斥男性社会和文化,认为女性特质才足以代表人类行为的最佳价值。在她们的小说中,男性是专制、暴力之源,将不可避免地走向自我毁灭。在对男性本质和男权社会进行无情的讽刺和鞭笞之后,小说往往通过虚构战争或者灾难等情节,让男性彻底消失,进而假设出由女性组成的桃花源般的理想社会模式。乔安娜·拉斯的小说《女身男人》就虚构了这样的社会模式。在该小说中,女性长期以来在家庭生活和劳动市场中遭受男性的歧视和压迫,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为了实现她们心目中的理想乌托邦社会“whileaway”,女人们团结起来,与男人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战争。在战争期间,有少数女性被容许从事生育后代的工作,只养育女婴,如果生下男婴就以黑市价格卖给男人。与此同时,她们逐渐研究开发了单性繁殖技术,最终促成了男性的灭绝。这种对男性的仇恨和对抗的情绪,在作家池莉的《云破处》中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表现。男主人公金祥在幼年时出于对城里人的嫉妒和仇视,在工厂的食堂里下毒,毒死了工厂的九名工人,其中包括他后来的妻子曾善美的父母。金祥长大成人后,明知自己是妻子的仇人,却心安理得地与妻子共同生活,将杀人的事实掩盖得滴水不漏。而曾善美在与金祥结婚十五年以后,偶然得知自己的丈夫正是杀死自己双亲的仇人,在极度痛苦、厌恶和恐惧中,举刀杀死了金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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