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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有人


□ 易 飞

  1
  
  五粮液醇厚甘冽,喝多了一样难受。孔一光并不善酒,加上他心里有个疙瘩,那个疙瘩像个巨大的问号悬在他面前,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有了某种借酒自醉的意思,加上老同学今天有意相劝,就多喝了几杯。很快,他觉得自己腾云驾雾,漂浮起来。
  孔一光模模糊糊记起昨夜是老同学陆天海安排了一个小型同学聚会,这种聚会以前经常有,参加者大多是当年大学里的文朋诗友,反正都是陆总裁埋单,同学们乐得帮他拉动消费。每次聚会,陆天海都把他奉为上宾,把他作为其中不可或缺的人物,不仅是因为当年的校园文学情结,也因为他作为媒体人的特殊身份。席间,陆天海照例和他谈些集团和媒体进一步加强合作的想法,具体什么内容,他已记不太清了。
  大家喝得醉醺醺后,陆天海安排洗桑拿。然后,他迷迷糊糊被带进一条弥漫着暧昧气息的幽暗的小巷。他记得有一双手从另一个人那里扶过了自己,是一双女人的小手,软乎乎的。后来,他沉沉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四月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依然带着寒意。这寒意迅速席卷了他。推开窗户,宁静的康达庄园在晨风中显得十分静穆,一阵晨风拂过,香樟树叶簌簌作响,似有人发出阵阵哗笑。他突然感觉无比压抑,心绪烦乱。放眼辽阔的康达庄园,隐约可见挂在枝头大如桃子的黑李在寒风中晃动,仿佛在向人们挥手说着再见再见。看来,对陆天海来说,这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茫茫八千亩黑李,将给他带来滚滚财源。
  孔一光一直认为,老同学陆天海天生是个赌徒,他的发家是赌来的,赌的就是这些黑李。八年前,陆天海听说黑李很赚钱,就到处寻找种苗。经朋友推荐,他选定澳大利亚产的一种种苗,在南江市郊井冈村一口气圈了二千亩农田,然后花五十万元买下一万株果苗种上,但到了收获季节却不结果。那段时间,陆天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像一位勤劳的父亲苦苦守候着即将分娩的妻子,然而最后连难产的迹象都没有,陆天海娶了一个只会怀春不能怀孕的女人。他欲哭无泪,一向争强好胜的他亏得一塌糊涂,被逼上绝路,曾经还有过一死了之的想法。
  陆天海毕竟是陆天海,他对自己的初次创业进行了反思和总结,失败的原因是过于自信。痛定思痛后,他恶补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并虚心向专家请教,很快知道澳洲黑李在本地水土不服,不适合种植,但却适合种植美国黑李。经过反复论证之后,陆天海开始了一次豪赌,筹资一百万,在井冈村再圈地六千亩,把原来的澳洲黑李统统挖掉,全部种上了美国黑李。
  陆天海说,当时他像一个气囊,要把晦气全部放出来,再重新充气,然后才能飞起来。这次他真的飞起来了,飞得很高很远。
  
  2
  
  事情发生在三个月前。
  每到年终,康达集团都要请省市几家主要媒体的老总小聚,意思很明确,大家一年来辛苦了,算是慰问。康达集团去年大获丰收,陆总裁心情大好。当然,来小聚的人是决不能滥竽充数的,他们都是省市新闻界的大腕。对于每家媒体的老总而言,这是他们很乐意参加的一个小型聚会,因为这个聚会的“含金量”实在太高——其实是康达集团要给每家媒体分来年的“蛋糕”:定各家媒体的广告投入量。
  对老同学当然要厚待,要在去年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二十。席间,陆天海悄悄对孔一光说。
  同学大恩不言谢。孔一光说。
  和陆天海握手道别后,孔一光志得意满地从康达宾馆贵宾楼下来,准备去停车场坐车回报社,司机早在那里等他。他刚要拉开车门,一个约八九岁的小男孩突然窜到他面前,朝他怀里塞了一包东西后一溜烟跑了。等他回头找人,早已没有了踪影。
  孔一光回到报社,好奇地打开那封信,看完吓出一身冷汗。
  我是《南江新报》多年的忠实的读者。一直以来,我对贵报坚守媒体的社会良知,以“责任造就公信力”的理念办报深为钦佩。贵报的新闻作品中表现出来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常常深深地打动我,激励我做一个有社会良知的人。
  有件事想请贵报调查,以还事实一个本来面目。
  康达集团对外称美国黑李赚钱,据我所知实际上已出现巨额亏损。目前国际市场上美国黑李的价格已跌去一半,而进口果苗的价格翻了一番。陆天海称每年赢利上亿元,我认为这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陆氏企业赚钱不假,并且富得流油。可真正让陆氏赚得钵盈缸满的是营养保健品唐皇补充胶囊。那么,这个天大的谎言之下,究竟要掩盖什么呢?
  唐皇补充胶囊中含有一种元素,长期服用会对脑部神经造成伤害,甚至可致脑瘫。这是一个不合格的产品,上市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
  这封信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写得倒是字字清楚,一笔一画毫不含糊。他回忆那个飞跑而去的小家伙,却一点印象也没有留下。显然,那小家伙只是个托,是有人专门让他送这封信的。可这个神秘的人是个什么人物呢?他居然如此肯定地得出了这么可怕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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