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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的复活


□ 张隆溪

  神话与原型批评
  
  上古时代的诗人相信自己凭借神力歌唱,所以荷马史诗开篇便吁请诗神佑助,且成为后代史诗沿袭的套语。柏拉图在《伊安篇》里把诗人和巫师并举,说他们都因神灵附体,如醉如狂,方能奇迹般地吟诗占卜,代神说话。这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灵感。屈原的《九歌》就源于古代楚地的“巫风”,是据民间祭神仪式中巫唱的歌改作而成。如《东皇太一》:“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据洪兴祖《楚辞补注》,这是写“神降而托于巫”的情形。《九歌》中的“灵”有时指神,有时指巫,又都是诗人借以抒发感情的媒介,所以在古时,神、巫和诗人可以浑然一体,瑰丽的神话还活在民间,那种神人交欢的盛况,难怪会勾得后世诗人们艳羡而神往了。
  神话是人类童年时代的产物,随着人类的成熟,神话必然渐渐消亡,现代的诗人也不复象古代诗人那样,可以直接和神交往。然而诗人却象是成人社会中的儿童,不愿舍弃稚气的幻想,对于神话世界的消失满怀忧伤。华滋华斯有诗吟咏人类童年时与神性和自然的接近,而他深感惆怅困惑的则是那种临近感的消失:
  
  Whither is fled the visionary gleam?
  Where is it now,the glory and the dream?
  到哪儿去了,那种幻象的微光?
  现在在哪儿,那种荣耀和梦想?①
  
  席勒也有诗缅怀辉煌的希腊异教时代,那时的日月星辰、河海山川,无往不是大小神的居处。但希腊诸神早已消隐,诗人徒然追寻,却只有唏嘘叹息,黯然神伤:
  
  Traurig such ich an dem Sternenbogen,
  Dich Selene find ich dort nicht mehr,
  Duch die Wlder ruf lch,durch die Wogen,
  Ach!sieWiderhallenIeer!
  我在星空里悲哀地寻找,
  却再也找不到你,啊,月神,
  我穿过林海呼唤,穿过波涛,
  唉!却只得到空谷的回音!②
  
  故意惊世骇俗的尼采更直截了当地说:“神已死去!”③近世文化的衰微都由于“神话的毁灭”,④而在瓦格纳的新型歌剧里,他欣然发现了“悲剧神话在音乐中再生”。⑤在尼采看来,神话与文艺几乎是同物异名,只有神话的复兴可以带来艺术的繁荣。然而早在尼采之前,意大利人维柯已经提出了新的神话概念,只是他的《新科学》直到十九世纪晚期才逐渐发生广泛的影响。
  
  一、神话思维
  
  《新科学》第二卷题为“诗性智慧”,包含着维柯美学思想的核心。维柯认为原始人类还没有抽象思维能力,用具体形象来代替逻辑概念是当时人们思维的特征。他们没有勇猛、精明这类抽象概念,却通过想象创造出阿喀琉斯和尤里塞斯这样的英雄来体现勇猛和精明,所以神话英雄都是“想象性的类概念”,⑥是某一类人物概括起来产生的形象。神话是想象的创造,和诗正是一类,而在希腊文里,诗人的原意就是创造者,所以神话也就是诗,两者都是“诗性智慧”(sapienzapoetica)的产物。维柯已认识到不是神创造人,而是人按自己的形象创造了神,正如朱光潜先生所说,维柯“在费尔巴哈之前就已看出神是人的本质的对象化”。⑦
  然而神话并非随意的创造,而是古代人类认识事物的特殊方式,是隐喻(metaphor),是对现实的诗性解释。例如雷神并非无稽之谈,而是古人对雷电现象的认识;神话中的战争也非虚构,而是历史事实的诗性的记叙;所以维柯认为,神话是“真实的叙述”,不过它和诗一样,不能照字面直解。全部问题就在于用这种观点去重新看待神话,把它理解为哲学、宗教和艺术浑然未分时人类唯一的意识形态。神话既然如此重要,所以“首先需要了解的科学应当是神话学,即对寓意故事的解释”。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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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1983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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