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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动作的体系


□ 陈 宇

  提要:
  动作的规律超越了戏剧和电影因媒介不同所带来的差异。在这个平台上,戏剧和电影的创作思想可以更加广泛和深层地互相借鉴。我们时常感觉到,一部主流电影和一出主流戏剧的相似性,许多时候比一出主流戏剧和一出先锋实验戏剧的相似性还要大,这正是因为主流电影和主流戏剧都是以动作为基本元素的。
  陈宇
  男,1971 年生,博士,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影视导演专业副教授。曾编导作品有《粪土游戏》、《8 点35 分》、《冬日细语》、《夜色温柔》、《巴赫与啤酒花》;电视连续剧:《娜美西斯的微笑》、《红高粱》、《黑洞》(续集)、《林徽因》、《家门》、《国家形象》等。
  内心动作与外部动作之间的关系是剧本创作非常复杂和有意味的一个问题,它来源于日常生活,在艺术中被我们捕捉、制造和放大。实际上,我们会经常评论影片中这个人物是否有戏”,很大程度上就是指创作者是否捕捉、制造或者放大了内心动作和外部动作之间的微妙关系。因为“有戏”乃指人物在某个情境下具有令观众咀嚼会意的微妙情态,而人物微妙情态,产生于内外动作的关系张力之中。
  内心动作和外部动作之间的矛盾关系,本质上是内在的个人行动意愿与外部社会关系的矛盾关系,他们是对立统一的,是个人欲望与他人欲望的调和关系。而电影,很大程度上,正是在描摹个人与人群的关系。因此,内心动作与外部动作的关系,成为我们重要的认识领域。
  
  内心动作与外部动作
  
  内心动作是指导人物行动的心理意图。简单地说,就是人物打算做什么。
  这里我们要将内心活动和内心动作区分开,他们的关系可以用以下图来表示:
  一种动作的体系图片1
  内心动作是内心活动的组成部分,而内心活动不一定是内心动作,人的内心每天有大量复杂的内心活动,但最后落实成行动意愿的则很少。
  例如,一个女孩子在吃冰淇淋。她在想:“这个冰淇淋真好吃。”——这是心理感受;接着她在“冰淇淋好吃”的心理感受和怕长胖的心理感受间徘徊,对多种内心感受进行调整组合,——这是心理的思考;最后她有了明确的心理意图:“我要再吃一个冰淇淋。”——这就是内心动作,是指导她下一步行动的内心意志,之后的动作是由这个内心动作决定的。
  在电影中,特别是在现代电影之中,这种内心活动的结构层次转换非常迅速。
  我们以《公民凯恩》中,凯恩的妻子苏珊最终离开凯恩的一个场景,来看这种内心活动的结构(见下页):
  正是因为在现代电影中,较少会像早期戏剧那样,明确地将内心活动用语言描述出来,这就更需要导演和演员清晰地划分内心动作的层次,并通过准确的外部形体动作将复杂的内心活动明确地展示给观众。
  一种动作的体系图片2
  在以上的段落中,如果我们不进行详尽分析,很可能将此场戏当作一个简单的过场戏来处理。经过对内心活动的详尽划分,我们可以看到在这场不大的戏里,有两个转折点,有两人复杂的情感关系表现,有强烈的性格对抗,有对凯恩内心深处的探究。经过分析,我们对于此场戏的结构一目了然,对于导演和演员,就明晰了做戏的点,如在段落7 和11 中,苏珊表演时,过程就必须得到清晰的展现;8 和10 中,凯恩的表演状态必须有区别;段落9 的节奏是有变化的……
  对于内心活动的层次分析,对创作者并不是一种工作上的理论负担,而是一种创作的有力武器。
  外部动作即人物之外部行为,包括肢体动作、表情和语言。
  与内心动作不同,外部动作具有空间运动的特性,所以是可以被感知的。而所有的内心动作都必须通过外部动作体现出来,外部动作是内心动作的客观化。
  在个人日常行为中,当然是内心动作和外部动作合一的较多。但在人与人关系中,这种合一就显得少多了。在电影中,我们更多地捕捉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因此,内心动作和外部动作的曲折和对立往往容易被我们采用。
  当掌握了内心动作和外部动作之间的关系,掌握了观众通过外部动作了解内心动作的规律,往往会极大提高电影在叙事上的精彩程度。
  
  外部动作与内心动作合一
  
  在影视作品中,内心动作与外部动作合一的情况很多,看起来这是最容易的,导演和演员很容易不重视。但在优秀的作品中,这同样是塑造人物的重要时刻。
  关键在于,导演和编剧是否能够找到独特、准确的,具有表现力的外部动作,以使观众通过外部动作反溯其内心动作,最后从内心动作去了解一个人的内心和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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