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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康桥


□ 任 洁

早年读徐志摩的散文《我所知道的康桥》,文中描绘的康桥神秘、幽雅、妩媚,充满了灵性。“我敢说,康河是全世界最秀丽的一条水”。诗人毫不迟疑的断言,使我为之神往。去年秋天我有幸赴英国考察,终于领略了文中历历如绘的康桥胜景,圆了我心中的一个梦。
十月的伦敦,风云变幻莫测,早晨还阳光初照,不一会儿天空阴沉下起雨来。早饭后,我们驱车前往康桥,望着窗外蒙蒙细雨,忽然想起徐志摩的诗文中写尽了康桥四季景观,唯独没有康桥雨景。今天身临其境,欣赏雨中的康桥美景,也许会别有一番感受。约摸两个钟头,康桥到了。
康桥也称剑桥,是个小镇,镇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三十多个学院,每个学院都各自独立,都有自己的教堂、图书馆和宿舍。流经康桥几个学院的康河,是它的中段,全长不过三四英里,这三四英里是康河最美丽的一段,它代表了整条康河。如果租条小船游览康河,才能真切感受徐志摩那飘逸、空灵、柔美诗文的意境美,才能感受到康桥超凡脱俗的神性之美,于是我们直接把车开到了康河租船处。
走下车来,横在眼前的是宽阔街桥上被雨水打湿的白色桥栏杆,桥的左边是一座别致的木制餐馆。凭栏俯瞰,在烟雨朦胧中一条秀美的河流静静地躺在浓郁苍翠的柳阴间,河面上蒸发的雾气悠悠飘浮游荡,远远的一座拱桥悬浮在河面上,在雨雾中时隐时现。岸边,几条小船并排地停在水边静静地等候着。大概是雨天,游人很少,一位身着蓝色上衣和白色紧身裤,扎着羊尾头的英国姑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子,笑盈盈地向我们走来。原来她是为小船的老板打工的大学生,商量好价钱,我们跟着她上了一条小船。
这小船大概就是徐志摩文中所说的别致的撑篙船,船约莫有二丈长,一米宽,船身已被雨水浸透,浑身湿漉漉的。我选了一个正对着英国姑娘的位置坐下,只见她望望阴雨绵绵的天空,将粘在额头上的短发向后一掠戴上连衣帽,然后弯腰捻起一根长长的竹竿,轻轻地往水中一点,身子也跟着向后一蹲,小船嗖地划出岸边。她那娴熟、轻盈、优美的姿态,给人一种美的享受。船儿向水中游去,泛起层层涟漪,晶莹透澈的水中,长长的水草在水底摇摆,几只白色的鸭子在雨中悠闲自在地游荡。蒙蒙雨雾中恍如进入人间仙境,水面静极了,只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轻轻拍打着水面,偶尔从远处隐约地传来悠悠的钟声,给人一种虚幻空灵之感。
不一会儿,船的前方,一座古朴的木制拱桥展现在眼前,英国姑娘介绍说,康河上的桥,在大学范围内,至少有七八道,而且各具特色。这座木桥叫数学桥,在中古时代,康桥的学者运用力学的原理,建造了这条以不同角度、由不同木柱支撑的桥。后有人误传此桥为康桥的著名学子牛顿所建,起始未用一钉一楔,是全靠搭建而成。后来有好事者拆开检验之,发现果真如此,但却再也不能让它复原了。于是现在的桥上就多了许多金属的钉楔。但由此却更加使得它闻名于世了。
穿过数学桥和国王桥就是徐志摩当年在康桥读书时的国王学院了,透过绵绵细雨远远望去,高大蓬松翠绿的柳树整齐地站立在岸边,婆挲的倒影映照在水中。一片开阔的绿地,像编织成的淡绿色绒毯,上面点缀着片片金黄色的秋叶。一座白色的哥特式建筑物像巨大的垦荒牛纵卧在草坪中央,牛头上两个尖尖的塔顶像牛角,牛身上像被万箭击中后插满了森林般的箭头,这就是著名的国王学院教堂。这座英国最具代表性的哥特式教堂,从1446年开始动工,历经70年建成,由于每年圣诞节在此实况转播弥撒而享誉盛名。毗邻两侧的是秀丽的克莱尔大学和庄严的国王大学,这是两座长方形楼庭式建筑,舒展大气的建筑风格中透着精致和秀美。蒙蒙雨雾为眼前的美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朦胧中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当———当———”教堂的钟声穿过雨雾在空中回荡,那悠扬、深邃、空灵的钟声和那淅沥飘摇的雨雾为康桥凭添了几分古老而神秘的色彩。
船儿从三一学院的拱桥穿过时,不知谁惊异地大叫一声:“你们看!”大家把头齐刷刷地转向船的左边,一片火红色蔷薇映入我们的眼帘。只见那被雨水冲刷过的蔷薇,沿着校舍轮廓绕过白色窗框,手拉着手爬满整座校舍墙外,像一幅巨形的抽象派壁画,那艳丽的色彩在阴雨天显得格外夺目。我见过很多蔷薇,但没有像今天看到的蔷薇令我如此震撼。与其遥遥相对的是距今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叹息桥,它是一座连接康河两边建筑物,带顶的长廊式拱桥,桥上饰有雕制精美的尖塔和垛口。白色的叹息桥与红色的蔷薇互为衬托,为大自然增添了一份秀美。
船儿划到圣约翰学院掉头从原路返回。再一次细细品味雨中康桥那出水芙蓉般的柔美婉约,让人留连不舍。此时,徐志摩那淡雅、缥缈充满悠悠惜别之情的诗在耳边回荡: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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