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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香港:互为镜像的双城


  张为平 撰文

  香港,因其特殊的历史背景,作为被英国殖民统治一百多年的、对外交流最彻底的中国城市,是中国境内最早的“国际级大都市”。而上海,从民国时期即有“东方巴黎“的美誉,而近年来更是随着长三角经济的起飞而获得了空前的发展,我们似乎看到了20世纪30年代老上海那种繁盛的气象再现。这两个城市无论在历史、气质、文化、城市化程度上都有种种相似之处,老一代的香港人似乎都有一些“上海情结”。近些年,随着上海的迅速崛起,即使是曾经颇具优越感的香港人来到上海观摩之后,也往往惊叹于其现代性剧变的惊人速度与气象。在今天,已经到了可以将两个城市进行一些比较的时候了,其结果是既有益、也有趣。

  1、高密度、高地价的发展模式

  虽然走的都是“国际化都会”的发展路线,上海与香港的差异却仍然存在

  虽然并非那么显性。表面上看,上海与香港都有高密度的都市中心,单从摩天楼的数量看,浦东就丝毫不逊色于中环,且大有“后来居上”之势。但是,除了一再刷新的摩天楼高度之外,浦东彼此孤立的高层建筑们,似乎并未对城市的公共性做出多少贡献,反而像一个个孤芳自赏的美人,幽闭而难以亲近。而香港在人与城市的结合方面,似乎考虑得更为周详。单从中环全区域范围内所有高层之间均以四向的空中连廊构成一个没有断点的步行网络来看,从人性化角度方面,就已经明确地更胜筹了。

  自从1980年代香港将制造业全部转向北部的广东省之后,香港就转变为完全依托金融和地产进行发展。政府通过限量供应土地,抬高土地价格,导致香港房价一路飙升,从1984年至1997年,升了十四倍,其后也直没有停止过上涨。普通家庭倾一辈子心力也买不起小小的一套住宅单位。而政府则依靠高地价投资公屋、居屋等面向下层收入者的廉价住房,并且维持较低的税率和较好的医疗福利水平。

  上海的发展模式似乎也在走香港的老路一地王频现、房价奇高,新进人才因看不到安居的希望正逐渐流失。其实,香港模式并非亚洲大都市的唯一发展模式,新加坡在住房政策上的优惠,使房屋价格直保持较慢的增长,且最近出台的政府补贴政策,保证了低收入家庭也可以买到不错的住宅。究竞走哪一条路,其实是个选择的问题。过度依赖地产的发展模式早已被美国、日本发达国家证明是不可持续的。在问题尚未全面爆发前,选择及时地转变,或许才是上海留住人才、获得长远动力的良策。

  2、“没有建筑,只有房子”

  日本老一辈建筑大师矶崎新在造访过上海几次之后,给了如下的评论:“上海只有房子,没有建筑。”这话在国人听来,可能不仅刺耳,而且令人费解。上海在短短数十年的发展中,城市面貌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林立、新奇现代,怎么能说“没有建筑”?其实,不难理解,矶崎新的意思是“能称得上有内涵、有理念、有意思的建筑”在上海是缺席的建筑的水平高低并不取决于高楼的数量或者建筑的规模。

  在这一点上,香港与上海倒是非常相像。虽然已经经历了百年的英式文化影响,但是香港在城市建筑文化的积淀方面也同样并没有太多突出的建树。这并不是说它在城市建设方面有多少问题,相反,作为一个“以人为本”的健全的市民社会,香港可以说很多方面都做得不错完备的基础设施、气派的城市景观、相对合理的城市布局……虽然人口众多,但城市的运转高效、人性且井然有序。但是,整个香港除了中银和汇丰的总部大楼,却也找不出几件真正称得上达到国际高水准的建筑来——一切都很平庸,连香港建筑师自己都这么认为。满大街美式的摩天楼,中立的外形、干净的玻璃幕墙、安全的功能布局。也许香港真正最有特色的就是大街小巷中的各种街市以及饱含活力的街头非正式空间,这些元素却未在新建建筑中有所体现。难怪在“西九文化区”的国际竞赛中,荷兰建筑师库哈斯提出要将传统街道生活引入其中,甚至愿意邀请类似“九龙皇帝”之类的草根的街头艺术家前来。香港本土建筑师近年来也开始注重对于城市问题的反思和本土文化的延续。其实,香港每年都举办众多的如艺术展、电影节、文化节之类的文化活动,不可谓不丰富,但是,要将文化渗入每一片深层次的城市土壤和市民内心,也许光靠表面的活动还是远远不够的。

  上海具有自近代以来多年的历史沉淀,既有来自昔日租界区的西方古典主义建筑遗存(以外滩为代表),亦有保留了深厚本土意蕴的地方里弄街区风格(以新天地为代表),然而,类似的具有地域和时代特色的内容正在城市化的浪潮中被不断侵蚀殆尽。如果一个城市只有高楼大厦,而缺乏尺度适宜、饱含情境的街道和空间的话,诸多如波德莱尔这样的“城市漫步者”则很难寻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径。近年来,随着各地“废旧工业区改造时尚创意园区”的热潮兴起,上海也具有了如莫干山路、江南船厂之类的改造类文化地标,也为“新雅皮”阶层提供了不错的休闲去处。但是,与其他类似的改造相同的问题就是这些新地标都有着过于浓厚的商业氛围,是以消费为主导而非以公共性作为首要的发展目标。也许“实用主义”是所有以金融为核心产业的大都会的共同精神气质,但是,作为艺术和公共领域,过度的“重商主义”总是会让一些东西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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