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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的痛


□ 詹政伟
四九的痛
詹政伟


  1
  
  四九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在6月10日清晨8点零6分被陈山派出所的牛小辉叫走的。当时,他瞄了一下挂在卧室门口的电子钟,那个时间便牢固地记在了他的脑子里。当时,他有些不耐烦地说,小辉啊,什么事啊,大清早的,你就咯咯咯地叫个不停,你昨天没看球赛么?
  牛小辉很惊讶地盯着他的嘴,这时候他记起来了,6月9日是2006年世界杯足球赛开幕的日子,也记起四九是个铁杆球迷,平时只要往桑萁社区走一走,总会看到四九唾沫四溅地和一班人说着球类运动,什么足球、篮球、网球、乒乓球、台球……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一说,别人还插不上嘴。用马达的话说来就是,四九是什么球都喜欢。
  马达这样说,观众中的女人便吃吃吃地笑,那笑声把四九搞得很难受,他便会面红耳赤地争辩,你妈妈的马达,你不喜欢球么?你不喜欢球你还是个男人么?
  马达乐得抱住了肚子,嘿嘿嘿,女人才喜欢球啊!我不是女人,当然不喜欢球。女人们笑骂着马达,追着要找马达,你个死马达,老不正经的,嘴巴当屁眼,乱放啊!马达屁颠屁颠地跑远了。四九一手叉在腰里,一手指着马达逃走的方向说,你——你们不要和马达一般见识,像他这种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牛小辉多次碰到过这样的场景,四九一说,他就想起来了,就像条件反射似的。
  四九看牛小辉的神情,就得意地说,我知道你没看,没看就可惜了,你不知道德国队有多厉害,就像一架轰炸机,把哥斯达黎加炸了个稀巴烂。那个克洛斯多狠,一人独进两球,才28岁,他妈妈的,前途无量啊!他……
  牛小辉阻止他说下去了,他说,四九,你和我走一趟,是到局里去。
  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四九的眼睛瞪大了,他想不通牛小辉怎么用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和他说话,要知道他是桑萁社区的民警,而他是桑萁社区的副主任,也算是他的领导之一,他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牛小辉的脸一沉,四九,你自己干的好事你不知道?四九一脸的惑然,我干什么事了?牛小辉说,反正不是好事,你到了局里就知道了。四九嘟哝着说,小辉啊,到底什么事啊,你给我透个底。牛小辉狠狠地剜他一眼,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四九还想说点什么的,可看牛小辉的脸色,话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不知怎么,汗却一下子冒了出来……
  
  2
  
  在桑萁社区,四九也算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他的知名,倒不在于他是这个社区的副主任,这个社区有正副主任九个,四九只不过是九分之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用句套话来说,四九也是社区的班子成员。是班子成员,说话就有点份量。和四九初接触,大家一直以为这个矮矮的、胖胖的老头是个好对付的对象,瞧他弥陀菩萨一般的笑脸,走路一摇一摆的舒坦相,还有,一见面就热情洋溢的自我介绍,都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可爱的老头。他是这么和陌生的人介绍自己的:嘿,我叫陈四九,但你不用连名带姓叫我,你叫我四九就可以了,当然叫四九主任也可以。四九不是我的小名,也不是绰号,是大名,为什么要叫四九呢?嘿嘿,我给你透透我的家底,我有个双胞胎哥哥叫九四,为什么他叫九四,而我叫四九呢?我和我哥哥实在太像了,走在一起,你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哥,哪个是弟。当然,这说的是现在,刚生下来不这样的,他像只老虎,我却像只猫,他生下来,有九斤,而我只有四斤。我妈说九加四等于13,大的就叫九四,小的就叫四九,呆在我肚子里总共13斤。嘿,你说奇不奇?
  这样的介绍,你就是不想记住也不行,四九的知名度就很高。四九在社区里分管的内容有这样三项,一是卫生,二是停车场,三是绿地。这三项都是需要抛头露面的,也就是说四九和人打交道的机会多如牛毛。桑萁社区是个大社区,是由原来的酒坛弄居委会、鸭棚头居委会、树丫弄居委会、线粉街居委会合并而成,四九原来在树丫弄当居委会副主任。现在上面喜欢把事情搞大,更喜欢追求时尚,几个居委会一合并,就成了社区。
  四九在树丫弄当了三年的居委会副主任,把那里的卫生搞得很出色,所以到了桑萁社区,他还是管这一摊子,在主任分工会议上,四九说,都说与时俱进,我怎么就不与时俱进了?原来管卫生,现在还是老套套,这好像说不过去吧。大家于是明白,四九想增加份量,一合计,四九便多了两项工作——公共绿地和停车场。同为副主任的马达会后讥笑四九,说四九真会捞权,一眨眼,把三个主任的活揽到一个人身上了,不简单,不简单。四九一脸正色地说,马达,你这样说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我是为社区挑重担,你如果嫉妒我,那我们两个人对换。马达在社区管的是户籍这一块,活儿显见得是很轻松的。马达一看四九较真起来,连忙讨饶说,四九啊四九,我是和你开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咱们老弟兄,还分谁谁谁的。你能力强,当然要多分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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