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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草不动


□ 冯积岐

  郑玉良几乎是扑倒在地的。他随心所欲地趴在坡地里,将半边脸紧紧地贴在温热的土地上长长地出了两口气。他的两条臂膀伸直,双手抠住地皮,仿佛和土地亲热。梅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掠了掠头发,坐在了郑玉良的身旁。她扭头一看,郑玉良的臀部一动一动的。梅娟不出声地笑了。郑玉良的举动将梅娟的意念勾引了,她的心里不由得潮热。她说,你动呀,再动。她的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一只手按在他的精尻子上将他向她的身体里面按。他说,你叫哥。她说,谁叫你哥?你叫我姑。一个“姑”字刚出了口,他就软下来了。梅娟再看时,郑玉良的臀部不动了,静静地趴着。梅娟解开了两颗衣服纽扣,好看的脖颈下方裸露出了一块白皙,这一块地方如同半个月亮一般亮眼。
  山里的风凉丝丝地顺着梅娟的脖颈爬下去,抚摸着她的身体,仿佛她的心也被风吹甜了,一路上的疲惫正在随风而消融。梅娟看见山风像露汁一样晶莹,梅娟觉得山风像羊毛一样柔和,梅娟真想把风搂在怀里亲昵地抚摸,真想和风说说话。只是,风吹草不动。梅娟正在凝视着风,郑玉良粗话出口了:我日!我日他娘!他的臀部晃动了两下,翻过身来,仰躺在坡里了。郑玉良眼望着四月的天空:山里的天升得很高,特别干净。不走了。我要来的就是这地方。他说出了口:就是这里,咱要落脚的地方就是这里。梅娟问道:你说再不走了?郑玉良说:走不动了,也不想再走了。梅娟和郑玉良并排躺在一起,梅娟看着天空说,我也不想走了。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两个人手挽着手,默然不语。太阳晒在坡地里发出的声音如同石头一样有棱有角。郑玉良翻身坐起来,他掐了一枝草茎在嘴里嚼了嚼,唾出去说,娟娟,你看。他用手一指:这四面山上都是土地,二阴洼里的地肥得很。梅娟说,地再好,不是咱们的。郑玉良说,狗日的土地这么多,我就不信没有咱能种的地。梅娟将头偎在郑玉良的胸脯喃喃而语:住在这山里,我,我怕。郑玉良说,一路走了这么多天,你都没有害怕,走到地方了,你害怕啥?梅娟说,不知道,反正是害怕。梅娟那浓密的睫毛眨动了几下,眼里喷出了泪花,她一只手揽住郑玉良,一只手在郑玉良的胸脯上搓着汗泥。郑玉良抚摸着梅娟的头发说,有我在,你就不要害怕,要是害怕,咱当初就不出来。你后悔了?得是?梅娟眼睛一瞪:谁后悔了?要是后悔,我能跟你从甘肃跑到陕西?郑玉良笑了:我就知道你没有后悔。梅娟顺着郑玉良的身子溜下去,头枕在了郑玉良的腿上,闭上了眼睛。郑玉良说,你睁开眼睛看看。她说她不看。她听见了一种摩搓声,这声音比窗外的雨声还无赖。她睁开眼睛看时,郑玉良捏着几张百元钞票在她的眼前头摩搓着。她说,你就知道爱钱?他说,是给你买衣服的。我就是爱钱,没有钱给你拿啥买呀?她睁开眼睛朝上看,郑玉良像牛一样。嚼着一根草。风吹草不动。
  两个人这一路真是不容易。
  在这雍山里,他们就走了十多天。从踏进山口的第一天起他们就知道,山里没有客运车,作为外地人,要进山,只能凭两条腿了。他们在刚入了山口的姚家沟镇住了一宿,第二天清早就上路了。
  山路是两面大山夹出来的,一条小河紧咬住路畔从北向南而流。他们越走,大山将路和河水挤得越紧。抬头看天,蓝天被山头切成了窄窄的一绺子。走了大半天,不见一片坡地,满眼是峭岩怪石,是荆棘野草,也不见放牛的山里人。大山的阴影像米汤一样黏黏稠稠地泼在他们身上。他们疑疑惑惑地走着,最担心的是山路被夹断。坐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两个人正在犹豫着,突然,一辆农用三轮车醉汉似的颠晃着开进来了。郑玉良站在路中央,臂膀一张,拦住了车。车停下来了,开车的四十岁上下,络腮胡子,满脸毛毛草草的。郑玉良说,老哥,捎我们一程吧。络腮胡子打量了他们一眼,嘴巴仿佛是从茅草堆里拣出来的,吐字拖枝带叶:上车。农用车里是几袋子化肥。郑玉良和梅娟坐进了驾驶室。络腮胡子先开了口:去哪搭?郑玉良说,山里头。络腮胡子问:甘肃人?郑玉良说,是,山里头有甘肃人吗?有。络腮胡子说,我们这山里有十八个省六十四个县的人。郑玉良问,一个乡有多少人?络腮胡子说,一千多人吧。梅娟觉得蹊跷:那么点人?络腮胡子说,分田到户以后,外省的人大都回老家了。梅娟嘘了一声问道:这山大不大?络腮胡子说,我们乡长说过,我们乡的面积比香港还大。郑玉良又问,土地多不多?络腮胡子说,多。络腮胡子踩了一脚油门,农用车怪叫了一声,络腮胡子仿佛很气愤:土地再多也不养人,山里人只能混个饱肚子。你们是来山里种地的?郑玉良急忙说,不,不,找人。农用车开到一面陡坡下,络腮胡子换了档位,车还是开不动。郑玉良和梅娟只好下了车,道了谢。
  郑玉良和梅娟还算幸运。天擦黑的时候,他们碰见了一个放羊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一脸愁苦之相,看起来阴沉沉的。郑玉良提出借宿,他答应了。他们跟着放羊的人来到路旁一幢草房里。郑玉良和梅娟还在中年人那里混了一顿晚饭。晚饭后,他们从中年人的口中才得知,中年人和他们一样也是有“难”在身,他的“难”和他们的“难”不过有区别罢了。中年人告诉他们:他是山外人。两年前,上面号召养布尔羊,他卖了房屋,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贷了十多万元,买了一群布尔羊。当时一只羊要一万元,少则七八千。现在找谁,谁都不管,一只羊连五百元也卖不到,他赔了三十多万元。妻子丢下两个孩子出走了,留下了他和一群不值钱的羊。幸亏,这里不通车,进山不太方便,不然,要债的就会将他逼死的。中年人叹息道:上面人说话靠不住。当时,一个劲儿撺掇我买羊,说是销路没问题,能卖大价钱。我赔了,没人再管了。咱农民难活呀!郑玉良一听,中年人拉开了诉苦的架势,赶紧把话题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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