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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二卯升官记


□ 甲 乙

新上任的副乡长姓苟,叫苟二卯,是刘秘书自当秘书以来的第三位顶头上司;也就是说,在苟副乡长之前,刘秘书已经非常成功地为两任副乡长担任过秘书,有着极为丰富的任职经验。
凭着多年来对官场的认识和了解,刘秘书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做官的不外乎有三种人:一种是有家庭背景的人。老子英雄儿好汉,凭着当官的老子那坚实而宽厚的“臂膀”,往往很容易就会爬上一个比别人高的位置,使人自叹弗如,望尘莫及;一种是有真能耐、真本领,真才实学的人。他们往往目光远大、意识超前,见多识广,学识渊博,思维敏捷、管理创新,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能力;最后一种则是善于察言观色、曲意逢迎,讨领导欢心,拍马屁不倦的人。只有把领导的屁股拍热乎了,拍舒服了,领导才会满意,只有领导满意了,才会高兴;只有领导高兴了,才有可能带见自己;只有领导带见自己了,才最终有可能提拔和重用自己。刘秘书正是将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才从乡政府一个负责烧水送报的勤杂工一步步踩着点“拍”到了现在这个重要的秘书岗位。但他并不满足,他有自己的野心,也一直在努力寻找着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
刘秘书就足这样善于总结官场上的经验心得。在他的身上,永远都会装着一个小本本,除了洗澡和光着身子睡觉之外,他是舍不得让这个本本离开自己半步的,即使在他白天和老婆亲热时,也会毫不例外地让那个本本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尽职地守在他心口处的衬衣口袋里,仿佛不想让老婆那丰满的乳房察觉到自己那颗狂跳的心。本本上面记录的无非是一些领导及具家人的习惯爱好、生日及各种纪念日,和他自己对官场的一些体会心得。可在刘秘书的眼中,这个本本显然要比家中箱底的存折重要。钱是人挣的,只有做更大的官,才有可能挣更多的钱,这便是刘秘书的官场哲学。如今,他又不得不开始盘算着该如何拍这位新上任的苟副乡长的马屁了。
苟副乡长年轻时,曾经遇到过一位道士,道士说他K得一脸福相,将来或许是要做官的。那时的他刚刚当兵复员被分配到县城工作。能够从一个并不富裕的村子里山来,到县城里面工作,不必再像祖辈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整天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从一个农民变成了所谓的城里人,他已经觉得是鲤鱼跳龙门了。至于说到做官儿,那是他想都不曾敢想的事情。如今他真的当了官儿,却早巳将道士说得那些话给忘了。不过既然有人说他长得—脸福相,那么我们就不能不描述一下他的这张脸。
福相只是道士的说法。依我们常人的审美标准,并不能够看出他脸上的“福”在哪里,他的脸并非中国人印象中的那种高额头、宽下巴、浓眉大眼高鼻梁的典型国字型官脸。他长得是一张圆脸,上面的“零件”安排得紧凑而有趣:细细的眉毛下边隐藏着一双略微有些近视的小眼——近视是看武侠小说的结果,本来就小的眼睛再加上偶尔需要眯一点来调整焦距,所以他的眼看上去总是似睁似闭、似开似合;眼角仿佛是受了地心力的影响而向下坠着,似两轮细细的上弯月;脸中间是矮鼻梁鼻子,似一片大大的被拍扁了的蒜;厚而红的下唇显然要比上唇微微长出一些,那多余的部分就托着上唇,像受了眼角召唤似的,倔强而又固执地向上努着,似一艘弯弯的小船;小船里边装着的是有些发黄的牙齿,那是小时候不刷牙,继而长大了又抽烟的结果,小船附近的胡子似乎缺少了养料的供给,长得像一片稀疏的芦苇,个个显得无精打采,无可奈何地守在小船周围;不过他腮帮上的那些有点向外溢出的肉倒是显得很有活力,像一起使了劲似的凑热闹地向上努着。总之,他的脸给人的印象是在笑着,而且还笑得那么真诚、自然、憨直、朴实,找不到丝毫的做作与伪装。
刘秘书一直打心眼里深深地佩服这位新束的苟副乡长,佩服他练就了这么一套笑脸功夫。他一直以为这是苟副乡长在极力塑造个人的亲和领导形象,以为这是苟副乡长初到一个单位要首先与群众打成一片的策略。其实是刘秘书把本来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把属于表面的问题深人化了。实际上苟二卯从来不曾想过要从自己的脸上表现什么或掩饰什么。他天生就那么一张脸,这张脸仿佛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不曾具备反映内心世界的功能,你若想从他脸上挖掘到一些他内心的变化,那显然是徒劳的。即使在他伤心、难过、生气、发怒的时候,你也甭想从他的脸上发现任何影子和蛛丝马迹。你从他脸上以前读到的足什么,现在依旧;即使在他父亲去世时,痛失慈父的他也依旧那么泪如泉涌地“笑着”,让人弄不明白他是在哭还是在笑。从他的脸上,你永远找不到愁与苦、怒与怨,你能看到的,只是直直的、憨憨的、诚诚的笑,仿佛他永远都是一个乐观、开朗、豁达的人。
苟副乡长并没有像其他乡长那样,一上任就立刻烧出三把火来。这倒让善于总结规律经验的刘秘书深感意外,始料未及。觉得这位新来的副乡长果然高深莫测,与众不同;不显山不露水,才更让人摸不着头绪,才更使人敬畏。其实,苟二卯并非刘秘书想像中的那种含而不露的高人,也并非故意不弄出三把火来,只是他根本不晓得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更不懂得这三把火究竟该如何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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