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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美图(长篇小说)


□ 孙君珍

  文孙君珍

  原名孙军珍,出生于军人家庭,毕业于图书信息管理专业。性情淡然,内心安静,生活简单。喜欢文字,愿意靠近文学,发表小说散文若干。现供职于政府机关。

  (接上期)

  二十三

  康伟点燃了一根香烟,他的目光深邃而痛苦,仿佛跌进了一个遥远而痛苦的回忆中。

  上世纪60年代出生的他,从小便赶上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军人出身的父母,因为政治问题被革职关进牛棚,母亲不堪污辱,割腕自杀身亡,失去爱妻的痛苦令父亲也跳楼自杀了。

  失去双亲的他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前往西藏投奔远房的叔父。但叔父也因受他父母的牵连,被发配到更遥远的地方。

  康伟浪迹在大草原上,无依无靠,身无分文,最后昏倒在草原上,幸好被一名藏民救了。从此,他住进了这个藏民家里。骑马、打猎、放牧,俨然一个地道藏民。在换季大迁徙中,这个家庭接连病死两人,只余大姐一人。大姐在嫁人前,无奈将他送到驻扎在高原上的军队哨所里。就这样,十来岁的他成为哨所里唯一的编外军人。

  哨所官兵担负着高原架线任务,康伟跟随着官兵们在大草原上辗转腾挪,渐渐地长大了。他像熟悉自己的手指头一样,熟悉驻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每一根电杆。失去父母的庇护,他生活在纯朴的藏民中间,喝着鲜美的羊奶、牛奶长大。原汁原睐的牛羊肉养育了他健壮的肌体,辽阔无垠的大草原开阔了他的心胸。藏民朴实、善良、简单的心性直接影响着他的性格,他像一个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小马驹一样,尽情地欢撒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受父亲的遗传,康伟对绘画有着极高的悟性。即使没有油彩,没有画笔,没有画纸,也不能影响他对绘画的热情。他用剪刀将草地修剪出各种美丽的图案,用石头在山脊上塑造各种动物的形象,释放着自己对生活的一腔热情。更幸运的是,他认识了一批到藏区接受劳动改造的艺术家,他和其中一位画家相交甚欢宛如父子。画家系统地教授了他一些美术专业知识,还将自己掌握的四门外语也一并传授于他。那段日子,是康伟有生以来度过的最快乐、最有意义的时光。在教授的指导下,他每天按照规定完成学习任务后,就钻进教授的书房里贪婪地徜徉在书籍的海洋里,享受着知识带来的精神快乐。教授被高原反应折磨得面黄肌瘦,康伟便帮他分担重体力劳动。他跟在教授的身后,一边帮教授千活,一边听教授讲述哲学、艺术、文学等。就这样,康伟掌握了那个年代一般人没有条件掌握的专业知识和学科历史。耳濡目染,日积月累,加上悟性极高,康伟综合文化素养和艺术造诣快速提高。康伟时常庆幸,身为一名孤儿,他投奔草原亲人不过是为了活下去,却想不到从此与艺术结缘。

  那位教授也为自己在改造生涯中找到悟性极高的传承者而庆幸,不遗余力地传道授业解惑。但后来,教授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草原,有的返回了城市,有的被调到别处,有的因高原反应得了肺部疾病而去世。恩师临终前,拉着康伟的手感谢他对自己的照顾,并慷慨地将他悄悄珍藏多年的书画作品及所有藏书一并赠与康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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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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