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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传统平面设计的本质特征


□ 程 辉

内容摘要:中国历史悠久的平面设计传统,在数千年来民族独特形式的发展与情感递变的历程中,积淀了独特的视觉经验与表述形式。中国传统平面设计的本质特征,是对民族传统生活和情感的视觉写照,是以规范的视觉语言参与对传统生活形式的创造。它由生活的适用方面臻入伦理、道德、审美与宗教诸方面,从而传递出设计图式与人生图式互动觉解的一贯思维。
关键词:平面设计传统文化本质特征

中国有着源远流长而又内容丰富的平面设计传统,设计意识与表述形式远在原始社会就颇为发达。河姆渡文化中纵横交织的苇编图案已透出严谨的经纬秩序,长江流域的屈家岭文化中一只只轮纺的旋转图形仿佛让人触摸天道,还有良渚文化的玉琮,仰韶文化的彩陶,法天、法地的方圆秩序以及波状纹饰周而复始的连续韵律,这些对中国早期平面设计秩序最大原则的探讨,无不显露出先民营造的生活理想与文化模式。及至后来,无论大至钟吕的图案、城郭九宫的交通、井田阡陌的疆界,还是小至简册的行间、印章的布白、钱币的法象,无不表示出一种天地经纬的秩序、人间伦理的尺度与规范。从殷商甲骨卜辞的烂漫到楚简晋帖的风流,从隋唐经卷的仙佛世界到明清年画的世俗意境,从歪斜的民间符咒到端正的官府咨文,从汉家锦绣的纹章到夷狄葛布的图腾,无不让我们感悟到先人在不同文化角度、不同时代、不同地域悟出的生活不同特性。甚至就是在一个个平常的汉字之中,那种象形、指事、会意的造字思维,都与很多设计思维浑融一体。可以说,这就是中国传统平面设计囊括的大致系统,它对传统生活与文化理想作了充分的视觉展示,它同样是与视觉功能与视觉形式相统一的。至今仍为广大设计师津津乐道的这一设计理念,又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特殊性和独立性,进而以其特殊性和独立性在传统世界平面设计的总体格局中占有一席之地。本文就从设计意识与设计表述形式的层面来探讨其本质特征。

一、 根植于生活世界,设计图式表现出生活情感与伦理秩序的特征

与西方平面设计的本质颇为不同,中国传统平面设计的出发点直接源于对生活的写照,它表现了中华民族一直赖以繁衍的生活内容。而前者则表现了西方传统心灵的核心内容,与其说它是表述生活形式的产物,倒不如说是由追求经济效益与技术进步的理念所推动的产物,它表现了效益世界与技术世界的内容,那种在当今西方世界愈演愈烈的平面设计单纯技术化特征,更因其经济效益与技术的扩张性而导致平面设计的品位与生活世界严重背离。与此比较,中国传统平面设计的价值与特质便凸显出来了。
中国人常常于生活的情感与形式之中提炼出视觉设计的秩序,反过来,视觉设计的秩序又常参与对生活图式的再创造。此种设计思维与表现形式的特征,无不表现出对天地间根本法则与伦理秩序的重视,强调与外在事物的和谐、与生活的细节产生情感共鸣等。如汉字纵向排列的版面形式,其源于简册材料的书写制约,表达了适用的功能,而后来竹简虽去,但纸张版面上汉字的纵向书写形式却保留了下来。不仅如此,在传统的书札乃至八股文章的卷面上,如果出现“圣上”等与人君相关的字眼,都必须提行并顶出下一行的天头界格书写,表示出中央集权政治伦理中君王法天、以上临下的意思。又如古代官衙的匾额是竖着题写,而今天各政府机关的匾额依然竖着题写,也表现出传统政治思维外化的视觉特征。如果说这一设计形式浓缩了传统官方的正统意识,那么,在民间的日常视觉经验中,也浸透了这种意识,它更突出了对生活形式的哲理性觉悟。中华民族的视觉经验,常寄予了丰富的想象,其对于视觉设计的形式秩序,常赋予人间的仁爱与亲情。它认为天地之间,总有一种无所不在的经纬秩序,如天上有九宫的井然次序,地上有人群的九族长幼之分,如将之引入视觉的平面设计,则有主客、呼应等拟人化的形式组织。故传统平面设计的版面多采取中直对称的样式,书法(尤指楷书)作品的艺术形式合于九宫章法等,其所关涉的潜在思维亦本于此。“中华民族的设计,往往从功利的层面上表达生活的宗教境界、道德境界与审美境界,于设计作品象征天地的中和与秩序数理。”视觉设计表达出视觉经验,视觉经验映入伦理意识,伦理意识本于天地经纬的设计图式。或许,这里所透现出的正是中国平面设计的终极价值之所在。这也正是中国平面设计一大独立精神。
中华民族的性格,早就于艰苦的环境中锤炼出坚韧的意志,而又常常要在对立的外在环境中寻求自我的和谐,所以,其思维与性情的惯性,重在刚与柔的兼济、方与圆的互补。这是生活的智慧,同样亦形之于艺术与平面设计的方面。比如,中华民族沿袭使用数千年的筷子,其材质是竹木的,喻刚中带柔;其造型是方与圆的并用,喻人生境遇的周流无碍,从而对中华民族的生活智慧与处世哲理作了精彩浓缩。再如古人设计的方形桌子与圆形锅碗,亦是如此。直至今天,这些造物设计的形式已积淀成属于中华民族自身的独特视觉经验,当欧美国家异质的生活与视觉设计形式令我们目眩时,我们还依然以上述生活与视觉设计的形式秩序继续编织着新的理想。这既是生活形式的视觉化,亦是视觉设计形式的生活化。故中国传统平面设计的精神特质,颇合传统文化所讲“人文化成”的意思。如明清时期的官府证照、官私书信的格式等,皆与儒家伦理秩序息息相通。再如著名的宋代济南《刘家功夫针铺》广告,其文案那种脍炙人口的生活语言表达出传统“王婆卖瓜”式的幽默与智慧,图文并茂的版面形式亦是与寓教于乐的儒家教理浑融一体。可以说,中国传统平面设计与传统的生活与思维模式互为映照并诠释了这种模式。不仅如此,它反过来又以积淀的独特视觉经验参与维系和创造,升华此种生活与文化理想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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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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