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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饰与意义


□ 姜娓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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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题的提出

什么是装饰?《现代汉语字典》等众多权威词典对它的定义有很多,但共同点都是从审美的角度出发,认为装饰的作用在于增加美感。这就带来一个问题:能否从单纯的美学角度来认识和妥善处理装饰?
目前存在一个误区,认为艺术哲学等同于美学,而装饰属于艺术的范畴,那么关于装饰的哲学就变成了美学的一部分。从建筑的角度来看,哲学将建筑归为艺术,于是建筑哲学变成艺术哲学的一部分,也就成为了美学的一个分支,罗杰斯·斯克鲁登(Roger Scruton)的《建筑美学》就是这种情况的体现①。
而现代美学是建立在康德“非功利的美”的哲学思想之上的,主要倾向是将美与道德绝对隔离开来。认为审美不是欲念的满足,也不是道德的活动,既不是生理的快感,也不是伦理的赞许,而是无功利的愉快。这种美学观念抹煞了审美意识深刻的社会和伦理功能,忽略了艺术的更为本质的特征 :真和善。但是审美意识最初服务于社会实践,它的社会功利性是十分直接和明显的。美,与真和善是分不开的。艺术与社会是一种互动关系,美学不可避免地需要带有社会功利性的特点。
装饰作为艺术,同样具有艺术的本质特征,即具有社会的和文化的功能。因此,不能单纯从“非功利性”的现代美学角度来看待装饰,认为它仅仅是增加美感而已,还需要从它所产生的社会的与文化的需要,即表达意义的需要这一角度来认识装饰。

二、装饰的表意性

德国艺术史学家格罗塞在《艺术起源》一书中通过对大量历史事实的分析和对原始土著民族的考察,认为“原始装饰的效力,并不限于它是什么,大半还在于它是代表什么”②,这表明了表达意义对于装饰的重要性。在文化的最低阶段发展出的极其丰富的人体装饰,说明在原始民族中,身体装饰是含有实际意义的。一是作为吸引的手段(吸引异性,或者具有认同感的家族的标志),二是作为恐吓的手段。因此,装饰不是无足轻重的美学上的附加物,而是一种不可缺少的和具有生存竞争力的武器。虽然,原始人的纹身,“尽管是可怕的痛苦,少女们却一概热望着在自己身上完成那种标记,因为一个痕很密的背部,是被视为足以增加她们的秀美的。”③但是,如果是纯粹对美的追求促使原始少女去忍受痛苦的话,似乎代价太高,其更重要的作用在于表达光荣、部落认同等意义。
文明发展到较高级的阶段,身体装饰已经没有了原始的意义,但是它又担当起了一个范围较广也较重要的职务,即区分各种不同的地位和阶层。在西方的阶级社会中,时髦风尚之所以时常变更,完全是社会分化的结果④。某一种时髦,起初专在社会的最上层中流行,因此那种装饰就可作为使用者的阶级和地位的标记。而地位低的人往往尽其力之所能得到这种时髦的衣着,因此过了些时候,高阶层人穿的衣着就成为全国的服装。而在中国古代,装饰始终充满了象征性,与“礼”是同构的关系⑤。无论是服饰,还是建筑装饰,都有着一整套的等级制度。当然,除了表达等级,装饰还有代表“平安、吉祥”等美好愿望的象征作用。

三、意义的变迁

20世纪的装饰几经波折,离不开装饰需要表达的意义的变迁,而意义的变迁又与复杂而深刻的社会文化和价值观的变革有密切联系。其中两次重要的变革,一次是在现代主义出现之时,对装饰的看法从19世纪末所认为的“装饰是建筑的首要部分,一座建筑物的绝顶高贵,并不在于它建造的好,而在于它被雕刻或绘画得华美”⑥的看法,转变为“装饰就是罪恶”⑦的观念。柯布西耶继承卢斯的观点,将装饰与阶层联系起来,他在《走向新建筑》中写道 :“装饰跟色彩一样,是感官方面的和低级的,它使头脑简单的人、农民意识的人和野蛮人满足。和谐与比例激发智慧,吸引有教养的人。”因此,没有装饰或者少装饰成为一种有品位、有教养的象征,这从当时新兴的资产阶级竞相建造现代主义样式别墅的现象中可见诸一斑。
现代主义这种“无装饰”的现象是否表明装饰消失了呢?还是装饰只是改头换面了呢?英国建筑理论家彼得·克林斯认为,建筑与素净的、朴实的和本色的房子之间的主要区别,仍然主要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形状的问题,不论它是被装饰结构化了,还是成为建造的装饰了。装饰并未灭亡,它仅仅是不知不觉中融合于结构之中了。⑧可见,只要有差别存在,就需要表达意义,就会有装饰存在,只是存在的表现方式不同罢了。
20世纪装饰所发生的另一次变革是在20世纪60年代进入后工业社会时期。当时引起社会动荡和变化的动力不是阶级斗争和世界大战,而是科学技术和思想文化。这个时期,POP艺术和大众文化成为影响装饰表意性的主导因素。雅与俗、美与丑、永恒与暂时之间的界限完全被打破,反叛成为时尚。同时,西方社会开始打破权威,宣扬人的平等与自由,关注普通人的生活。在文化领域,是对非主流文化的关注,文艺作品也趋于反映边缘的、弱势人群的生活。对个体的关注使得社会开始变得个性化和多元化。对差别的需求必然导致对意义的需求。这种越来越多的需求已经体现在当代社会的方方面面,建筑流派的异彩纷呈、服装领域的千姿百态、工业设计产品语义学的发展等,新的意义也带来了新的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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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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