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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读书有别情


□ 谷 林

  《银鱼集》是一本关于书的书,里边的文章统是议论书本上的事。这原不在话下,银鱼不就是蛀书虫吗?可是作者观察了旧书被蛀食以后留下的痕迹,得出一个结论,说“书虫有许多种,它们能干出种种花样来”,却叫人听来觉得意外的新鲜。蛀书虫自然是一种害虫,可是人们有时也不怀恶意地用来戏称沉酣典籍手不释卷的朋友,而同是“蛀食”,结果又显然不一样。“公所读书人亦读,不如公处只聪明”,仿佛袁枚这样赞叹过蒋士铨。找出《随园诗话》一查,果然在卷八里寻见这则故事,但记忆失真,原来那是蒋士铨之子推尊袁枚的诗句。酒有别肠,诗有别才,合当有这么一种推尊,只是归结为“聪明”不如,却属自欺之谈,完全没有好处。
  《鸳湖曲笺证》作于一九四九年三月,是集中写作时间最早的一篇。作者在本书《后记》里说此文写成发表后,当时就感到不满意。以后积累了新材料,想重写总没有写成,只为文章中“夹杂了大量世俗感情”,要改写难以唤回“当时的一切兴会与情怀”。有人刻过一方藏书章,文曰“聊以遮眼”,就是说存心挡住自己的视线,要逃世避嚣脱屣红尘,这就与作者的上述态度很不一样。读《银鱼集》里讲论三百年前古书旧事的文章,总觉得象是小说家在塑造人物似的,触动感情。它不是借古喻今,却是知人论世。《后记》里略举作者在六十年代初曾经打算研究的题目,其中有“清初明遗民的生活与思想,他们与新朝统治者的微妙关系,以及通过曹寅这样的人物体现出来的清初文化政策……”等等,作者说:“这许多,都是想了解三百年来文化史的人所必须认真弄懂的。”看了这批题目,觉得真是有价值的建议,作者并未完卷,现在公布于众,或者特别可供有余热余闲的老同志参考,钻研一些问题,乘机补读平生未读之书,不但颇有用处,而且大有乐趣。
  作者没有重写这一篇《笺证》,终于写了一篇《补记》,相隔三十四年。他不以明清史名家,却那样锲而不舍,几十年里似乎就有一个阅读思考的中心在。收进本书的《关于吴梅村》,《吴梅村南湖春雨图》,以及因《圆圆曲》引出来的《不是抬杠》,都与《笺证》多少关连;《咏怀堂诗》谈阮大铖,《澹生堂二三事》、《远山堂明曲品剧品校录后记》谈祁承父子,《梅花墅》谈许自昌,则都是《笺证》的别支;此外,关于张岱的三篇,关于余怀的二篇,也多在时代人情上相映发。编为一集,使此书似有一个凝聚点,遂觉得它带有某种程度专著的味道。文中引用的书,有的是抄本手稿,难以见到,读者各有胜业,自然也不能一一循踪追迹,只是读了此书,不由得欢喜感谢,不说是闻所未闻,终竟感到扩展了眼界,通过这些典型,认识了历史面貌的一角,大大节省了精力。
  古人说:“未知生,焉知死。”大概因为生是当前,死是未来。根据这句话作些推展,也许可以这样补充:不了解历史,也难于把捉当前,因为当前曾是历史的未来。希腊的哲人有言:“历史就是哲学用以施教的实例。”回到前引作者自述其历史考证中“夹杂了大量世俗感情”的话,恐怕也有这个意思,并使这本我目为某种程度的专著因而毫无冷漠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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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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