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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哥


□ 邱贵平

1

不知是地球变暖还是老天爷赌气,掐指算来,家乡已经五年片雪未下,没有雪的冬天是单调乏味甚至让人悲观失望的。
就在我对雪如饥似渴的时候,五年来的第一场也是2003年的第一场雪从天而降。雪是从早上开始下的,到了下午,大地已经白茫茫一片。比儿子还兴奋的我带着他,奋不顾身地冲向雪地尽情撒野,一直闹到傍晚才尽兴。回家的路上,邂逅一位久未谋面的好朋友,不由分说被他拉着去吃火锅,只好借他手机向妻子请假,妻子倒也通情达理,只是交代我早点回来。可惜我这人好酒,碰到好朋友就更好酒,这一吃就吃到9点多钟。
回到家里,妻子的脸色很难看。
就在我摩拳擦掌走进厨房,准备以实际行动向她负荆请罪的时候,妻子开口了:“表哥出车祸了。”
“他怎么又出车祸了?”
我有两个表哥,一个叫丑寿,一个叫小指,都很拗口,尤其后者。
小指是我翻译过来的,方言其实不是这种叫法,我们这地方的方言非常古怪,跟鸟语差不多,无法音译,只能意译,这就好比把唐诗宋词译成英文,大意虽然没有改变,神韵却荡然无存,没办法,只好将就着。
丑寿表哥是个司机,20年驾龄,除了飞机火车坦克轮船,什么车都开过,一共发生过5次车祸,每次都化险为夷,连块骨头也没碎过,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丑寿表哥出了车祸。我和丑寿表哥基本没有来往,没什么兄弟感情,只要不是车毁人亡,他出车祸我是没什么反应和表示的,就像我儿子连做3次手术他都没什么反应和表示一样。
我和小指表哥同样没有来往,甚至连他原名都不知道,妻子更不知道,而他们只有方言才能表达的小名她又说不来,从名字上分清小指和丑寿表哥比分清一对双胞胎还困难。当然,她也没有必要分清他们,正因为没必要,便一直都分不清。
见我没什么反应,妻子有些着急:“我说的不是那个表哥。”
“那是哪个表哥?”
妻子被我问住了,想了一会才说:“是大姨妈生的那个表哥。”
“大姨妈生的那个表哥”就是小指表哥,小指表哥不是司机,他要出车祸,问题就大了。
这么一来,我就有些吃惊了:“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具体情况不清楚,是妈妈打电话说的,人已经在医院里了,好像挺严重的,撞在脑袋上。”
妈妈只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也就是大姨妈和小姨妈。大姨妈是小指表哥的妈妈,小姨妈是丑寿表哥的妈妈。妈妈和她们的感情不是很深,平时来往不多。亲姐妹来往都不多,下一代就更淡漠了,但毕竟是姐妹,血管里流着同样的血,如果对方家里发生生儿育女、婚丧嫁娶之类的人生大事,还是要打个招呼并表示表示的,然后再由她们分别通知自己的子女。
小指表哥出车祸,是大事,妈妈自然要通知我们。我是自由撰稿人,闭门造车,没有买手机,不在家里便没法联系,家里的电话也没有开通来电显示功能,妻子又不知道请我吃火锅的那位朋友的手机号码,无法转告。
我是最后一个赶到医院的。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为小指表哥开过颅,光溜溜的脑袋上缝着一道“拉链”。小指表哥浑身血迹躺在床上,除了细微的呼吸,没有任何反应,跟死人差不多。小指表哥的四肢和其他部位都安然无恙,唯独伤在脑袋上。
凌晨两点多,大姨妈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宣告了小指表哥的死亡。大姨妈一次又一次地扑向小指表哥,一次又一次被女儿们拽回,最后颓然坐在凳子上,用力跺着两脚,整座住院部都为之震动。窗外那棵青松似乎也浑身一颤,哗啦啦抖落一树积雪,我甚至还听到它的一声叹息。
雪越下越大。
瑞雪兆丰年,2003年的第一场雪带给小指表哥的却是血光之灾。

2

小指表哥健在的时候,我从来不会想起他,街上偶然见面,也只点个头而已,有时还假装没看到,擦肩而过。不知道小指表哥对我有什么看法,反正我觉得他有点小人得志甚至狗眼看人低,虽然他从未得志过,只不过是个到处揽活干的电工。
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一天中午,我从岳父家骑车回来,看见小指表哥站在人行道上毕恭毕敬地和一男子交谈。那男子年纪在50岁上下,体积庞大,全副名牌武装,头发光得苍蝇可以在上面遛冰,不是阔佬就是官僚。小指表哥也是西装革履油头粉面,不过,由于他的个头矮小身材单薄,站姿不佳,看上去像个小丑。见他们谈得那么投机,本不想打扰,恰好这时小指表哥无意中抬起头,好像看见又好像没看见我,说他好像看见我,是因为他的目光在我身上逗留了几秒钟;说他好像没看见我,是因为他并没有向我点头示意。迟疑了一下,我还是决定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对于我来说,见了熟人不打招呼,就像见了美女不多看几眼一样,那是很不自然的事情,何况他是我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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