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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合的至境(外一篇)


□ 王秀杰

结婚前,我们相互以信件方式恋爱了七年:先是他读书,我等他三年;后是我读书,他等我四年。夫妻磨合期的真正开始是在结婚后。结婚不久,儿子出生,家务增加,我们开始进行分工。下班回家,我请爱人先挑选,是看孩子,还是做饭?他往往选择做饭,这正中我的下怀:我一边看孩子,一边可做其它家务。他则因为下厨的机会多了,烹饪技术始终高我一筹。
夫妻感情磨合伊始,是互相的了解和互相的熟悉,这个过程免不了要碰撞。客观上,我们也有一些相互对立的东西,譬如,他的性子慢,我的性子急;他的专业是理科,我的专业是文科。更多的时候,是我嫌他不够文气,缺少浪漫。他则嫌我把家弄得太乱,到处都是书。因为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不同,我们也会吵一吵。但是,这样的情况随着“天上掉下一个馅饼”(我的同事语)给我——机构改革组织上安排我任副县长而暂告一段落。由此,我从教师改做行政工作。不久,又被调到市政府工作,先做市长助理,后做副市长。
虽然我迫不得已从政的过程,爱人是清楚的,这也是他以后一直支持我的主要原因。但是,世俗总让我觉得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白天上班忙东忙西,回到家来便拼命地干活,一心想事业家庭两相顾,鱼和熊掌二者兼得。但是,这样的情形并没有坚持多久,我便形销骨立,哺乳期积攒起来的脂肪都被不停的劳作消耗掉了。爱人发觉了,便命令我回家只干一种活—一看孩子,其它的事情由他来做。开始,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竟心安理得了。譬如,当夜里儿子起夜喊“妈妈”的时候,我正挣扎不起时,爱人则一骨碌爬起。以后,儿子起夜时,就只喊爸爸不喊妈妈啦。多少个夜晚,我睡的是香甜的囫囵觉,爱人则替代我的角色,像一个母亲那样为儿子醒着一根待唤的神经。爱人还替我解嘲:你在外面像个跳兔子似的干,回到家里就只得像个狗熊般瘫软了。
在孩子教育的问题上,矛盾发生了。我自以为是,好为人师,你们父子俩都得听我的。让儿子课后学钢琴,学小提琴,学画画。儿子不堪重负,手里拉着琴,眼里流着泪。爱人反抗了,他大发其火,擅自决定让儿子只学他最喜欢的画画。结果他学有所成,不久就获得了中日儿童绘画大赛的一个奖项。在家里,我往往是这样:发现自己错了,就不再言语,而以行动来表明我支持的态度。俗话说,谁跟孩子联系得多,孩子就和准近便。我们家的情形验证了这个理儿。儿子对父亲的印象始终比对我深、比对我好,仅举两例:他小学时写作文,以《我选爸爸当劳模》为题;我出差他不提不念,他爸爸出门,却总问什么时候回来。而爸爸对儿子的情感牵挂也比我深厚。送孩子去北京读书的早晨,我们都在外面等他,他却迟迟不出来。后来才知道,男子汉大丈夫的爸爸在屋里掉眼泪呢!哭过一次,洗洗脸掩饰一下;忍不住又掉眼泪,再洗洗脸。从北京返回时,他又是泪眼婆娑,无语哽塞。在这一点上,我真是自愧不如,甚至有点嫉妒。我只好为自己解嘲,对爱人说,好像我比你坚强一些。
夫妻间的磨合在于磨掉自己不合时宜的东西,尽最大可能去趋同对方,以达到合二为一的目的。我学会了放弃,放弃了对过度完美的追求。不要求儿子的学习必须在班级前几名,只要认真尽力去学了就行;降低了家庭卫生的清洁度,不再追求一尘不染。懂得了妥协,对于爱人的辛勤劳作和好心做错事一律谅解。当爱人把我花几十元钱新买的天鹅绒丝袜染得色彩斑澜时,我耐着性子讲解深颜色与浅颜色的衣物不能放到一起泡洗的道理;当爱人将芹菜与凉水一同下到锅里煮开,再用来做饺子馅时,我边吃边对他介绍,芹菜用滚开的水焯一下会更好吃。
就这样,尽管我的工作十分繁重和劳累,但是,每回到家这个港湾都会得到放松和修整。但是,我始终对丈夫抱有歉意,作为女人,家中的半边天也是爱人在替我支撑着的。我从政时,孩子只有一岁,全部的家务,包括孩子的生活起居学习,完全是由爱人一人操持。他也有一摊工作,负有一定的工作责任,但是他说,你肩负的责任大,尽你来。实际上,他在工作上也很要强,一直当着单位的先进,后来还主持了一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工作。
因为我是县和市里若干个女性领导的“第一个”,我下定决心把工作干好。实际上,几个工作角色我都是胜任的,但是,处理人际关系我却是个低能儿。我以自己为中心画了个圆,用等距离的半径把诸多小团体隔绝在我的视野之外。我又自视清高,信奉“穷则独善其身”,不愿随波逐流改变自己。坚持这样一个操守的女领导干部,在仕途上是注定要经历坎坷的。如,在市长助理的位置上,我一干就是八个年头,以至于创造了市长助理任期之最。苦恼的我,曾经在日记中无奈地写道:“独自成世界,孤独复孤独。”这是指在官场,但是,回到家来,我每每会得到爱人的抚慰。我一直很佩服他随遇而安的人生境界。从政二十多年,我心中常有不痛快的时候,每次,他的寥寥数语,总能够让我得到心悦诚服的宽释。他的一个基本理念就是知足长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往往成为我继续做下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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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5年第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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