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为谁辩护


□ 苏晓英(达斡尔族)

  审判庭里座无虚席,庭审正进入辩护阶段,检察院指控的一起凶杀案,资深律师阐述了对这起案件从轻处罚的诸多理由……
  审判长说:被告人,请做最后的陈述。
  被告人旁若无人般地两眼直视窗外,法庭上很安静。检察官的口中像含着润喉片之类的东西,嘴唇翕动着。辩护席上资深律师和助理都看着他们的委托人。助理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实习生,忍不住对被告轻轻“喂”了一声,被告人收回了看窗外的眼光。最后陈述!助理低声提醒他。
  被告人声音很轻,为民除害了。
  审判长说:大声点!不是说给自己听!
  被告人点头,然后轻轻摇头。
  审判长说:说什么都行,也可以请求政府宽大处理,随便,陈述吧。
  被告人摇头说,我已经为民除害了,没有了。
  资深律师漠然地把笔记本电脑啪地合上了。这一声响表明了他的身份,看得出他的确是个资深律师。助理在轻轻地、利索地收拾桌面上的纸张、烟盒、钢笔。
  法官宣布休庭。
  资深律师在书记员的庭审记录上签完名,看到委托人的姐姐柳琼正站在他身边。那被告人都没怎么看他姐姐,更别提其他什么人了。他什么都不看,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他只是时不时看着窗外,目光模糊。
  我们要求精神鉴定!柳琼说。听口气,她在想方设法为其弟寻找从轻处罚的理由,有意拖延判决时间。当然她看律师的眼神是征询的。资深律师掏出烟,柳琼麻利地啪的一声用火机给他点燃,这时助理叫来的车已开到了法院门口,他就走下扇型的大楼梯。律师不愿吃当事人的饭,助理在为其拉开车门的时候,他瞥见柳琼的眼睛里有泪光,他就停顿了下来,若有所思地说:他没什么毛病,很正常。
  柳琼抓住了资深律师的外衣说:根壮的头小时候被驴踢过,脑袋不很清醒!不然怎么会杀过人还嗤嗤地笑呢?
  是,我也希望这样,先等一审判决吧。
  两个月前的一天,暴雨初停,在拂晓前的夜色中,柳根壮接到市里姐姐的电话时,还在修整猪圈门,头一天的雨的确太大了,下了二十四小时的全程暴雨,日降水量达到历史最高记录。
  瓢泼的大雨过后,根壮脑屏的第一信号就是修修已不牢固的猪圈门。他本来是不想起大早修那门的,可是,电话那端说他姐夫出院了。没什么太大的病。医院诊断为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症。文化人嘛!用脑过度就爱得个失眠症什么的。
  撂下电话,他还是不怎么放心,准备把家里的零星活儿抓紧干完,好去市里看看。
  柳根壮生长在红木杉镇小坡地村,父母只生了姐弟俩,姐姐柳琼年长他十岁,为这,村里有人风言风语说他姐姐是抱养来的。他从不相信这一套,姐姐可是他心目中的女能人啊!在他刚读小学二年级,也就是十岁那年,晚上放学背书包回家,看到一头驴一动不动地站在他家的院子里,觉得好奇,就蹑手蹑脚地蹲在驴的后屁股下,想看个究竟。不想刚蹲下,那驴就发脾气扬起后蹄正踢在了他的脑门子上,当时就把他踢得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住院抢救二十多天,小命是保住了,可打那以后却落了病根儿,一学习就头痛,脑子较常人反应迟钝些,仅读到小学五年级就辍学了。
  也就是在根壮遭驴踢那年,柳琼考入了国家重点大学农大。她原名叫柳招弟,上大学后觉得自己的名字太老土,就改名柳琼。当时根壮他爸变卖了几垧地,凑足了学费,柳琼才得以完成学业。毕业后被分配到离小坡地村三百多华里外吉尼市的一家农科中心工作,该市是个县级市,所辖几十个乡镇,盛产大豆,是国家的六十个商品粮生产基地之一。
  柳琼工作在市里,可她人却常年往基层跑,对乡下播种前的选种,田间管理时期的铲、趟、除草、施肥各个环节都仔细研究,掌握第一手资料,应对农作物出现的菌核病和虫灾什么的,是很敬业的专业干部。她结婚较晚,在三十岁那年嫁给了大学同学,将家安在了吉尼市。
  柳根壮长相虽说不出奇,可也不难看。不知是过早地干体力活儿还是缺营养,父母、姐姐都是高个子,成年后的他身高兴许有一米六,比较敦实,眼睛挺大但无神。一双粗壮的手将农家活儿样样干得地地道道。可到了三十七、八岁还娶不上媳妇,年轻的时候他是没怎么留心这事儿,只顾干活攒钱和伺候老人了,眨眼之间青春消逝了,从小一起玩儿大的朋友们的子女都相继结婚了,只有他还在按兵不动,该当婚时不当婚,难免村上有人说闲话。什么“生理有缺陷,傻头傻脑缺心眼儿,没人给媳妇”,等等。
  红木杉镇通火车,火车到这一站仅停一分钟,是个小站。由于地势的关系,这里严重缺水,水可是该地的奢侈品和稀罕物。镇直机关的办公室里常年备有成件的矿泉水,商店、供销社里水是畅销品,无论进货多少从不见积压。镇里几年前就上了自来水工程,可依然不断发生缺水现象。据悉,这个地区大部分的地底下均为花岗岩石,地表层却是黄土黏泥,雨雪天车好打滑,路人跋涉艰难,尤其是雨天,黏泥粘脚打陷直没脚脖子。为能探寻到地下水脉,镇政府例会研究拿措施并多次请专业人员勘测,各村积极配合全上机井,有的村打到几百米深还不见水源。根壮居住的小坡地村距红木杉镇只有六十华里,全是弯弯的山道。缺水情况更为严重。为此,人们养成了节约用水的习惯,家家户户无论几口人都用洗过菜的水洗脸,往往洗过脸还舍不得倒掉再留做他用。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