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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 翼(彝族)

  作者简介:
  吕翼,彝族,1971年生,现系昭通市昭阳区文联主席。在《大家》《青年文学》《青年作家》《佛山文艺》《边疆文学》《滇池》等刊物发表小说多篇。有作品入选《小说月报》《作品与争鸣》《当代彝族作家作品选》等。出版有小说集《灵魂游荡村庄》,散文集《雨滴乌蒙》。曾获2004年度“《边疆文学》奖”,2005年省政府文学奖。系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一
  
  我和许玫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时光总是很美好。我们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事要做,常常是在不知不觉中黄昏就来,黎明就去。这样,我就恨时光太短,恨人为什么要长成熟,要长老。而许玫也是。许玫脾气很好,从来不对我发火,不生气,她那双眼睛里,总是溢出甜得醉人的笑。可是,这一次,我们一见面,许玫就水着脸说,现在你堕落了,书不读,事不做,只会摸奶,要是你会摸其他的就好了。我听不懂许玫的话,她今天的反常让我感到迷惑。我说,小玫你什么意思?许玫说,你呀,大学毕业都两三年了,还找不到一个工作,再这样下去,我爹就不准我们在一起了。我原来燥热的胸膛立即冷了下来,伸过去的手也一下子停留在许玫饱满而富有弹性的花格子衬衣外面。
  一簇杨花落了下来,停在了我的头上。又一簇杨花落了下来,却是掉在我的脖颈上。那杨花长长的,柔柔的,像是一条虫子,浮在了我的痒处。我不动,我一下也不想动了。你想,一炉旺旺的火,一下子被泼了一盆水,或者给一个密不透风的盖子给盖了下来,那是什么样的一种局面。许玫把手伸进我的脖子,不拈那蔫黄柔软的杨花,却小蛇一样往我的胳肢窝里钻。我缩着颈,缩着臂,有点不耐烦,说别整呀别整。许玫还在继续。我说,叫你别整你就别整,真烦。许玫就一下子将手甩了出来,脸别过去说,说错你了是不是?那你就这样混下去吧。你成了无业游民了。
  我说,我不混了,今晚我就向你告别。许玫愣起眼睛来看我,一脸的惊讶和不解。告别,告什么别?我说,明天我就走了。许玫说你要走了?你又要去城里了解下一轮公务员招考的事?我说,不是,我要去浙江打工。我给你说过的,我有个朋友,我联系了很多次,他终于答应让我去跟他干。许玫还是满眼怀疑:那他是干什么的?我说,他现在搞一个小厂,专门生产塑料泡沫制品,生意好得很,他说我这样的水平,如果去他那里,一去就可以聘为中层干部,每月开一千五,还吃住全供。
  是真的吗,该不会是哄你的,现在的骗子多得很。许玫说。
  我说,不会,在学校里我们在学生会共过事,他是生活部部长,我是成员。
  你去,你真的去吗……到了那里,一定是让你出苦力。许玫还想说什么,却一下子结巴了起来。
  我舒了口气,按了按衣袋说,这下我终于可以走了,车票我都已经买好了。
  许玫不再说话,收回了那两只手。那两只手绞在一起,将手背上的杨花颠来颠去。那样,那几条虫就很调皮地在她的手背上飞翔。
  黄昏的天空渐渐模糊,夜风中有几只蚊子唱着歌游来游去。
  这时,白杨树顶上的高音喇叭响起:好消息!好消息!各位农户注意,上面有文件精神,有很重要的精神要传达。各农户听好,晚上到场院里来集中!不能不来,要是缺席了,各家自己负责!过了可别又来找我!
  我说,许玫,你爹的声音还是那样响亮,我们还穿开裆裤屙尿办姨妈家家的时候,你爹就是这样叫的了。许玫说,我爹都在里面叫了几十年了,烦死了。我说,你听,他今天好像很高兴的。许玫说,你好像不高兴,你有什么你就说。我说我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爱上你就是一种幸福,只是离别时很痛苦。许玫说,那你不要走,好不好?我说,你爹不是见不得我吗?你不是也说我是无业游民吗?你是光荣的老师呀,你跟一个虽然读过点书,但在村子里闲游浪荡的人相好了,拖了你幸福的后腿不说,还损了你爹的面子。许玫说,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你不要扯在一起讲。我说,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你爹不准我们好吗?许玫说,我爹不准好,我们就不好了?我们现在不是都在一起吗?我说,我心里就像压了一盘磨……既然你真的爱我,我就得给你一个交代。许玫拉着我的手指头数来数去。她说,那你怎么交代呀?我说,我去找够钱,就回来娶你。有了钱,我们就可以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在一起。我要让你不愁吃,不愁穿……许玫看了看夜色说,那是没有边的话,没有尽头的想法,谁信。
  
  二
  
  我们家情况特殊,到场院里开会只能是我去,我吻了一下许玫,再拉了拉手,算是告别,然后一个鱼跃,跳起很高,将白杨树枝上的一朵杨花摘下来,反手甩给她,大步往场院里赶。
  上个月,爹开手扶拖拉机运白杨树到木料加工场。从杨树村通向外面的路窄,地基软,弯道大,爹的车重,不小心压塌了路基,翻了车,把右大腿弄骨折了,就坐在家里整天地埋怨、骂娘。我多次劝过爹,要他不要再开那辆破得让人害怕的拖拉机。那东西力气不大噪声大,只要一打火,柴油机的声音把人骨头都震酥了,黑烟像陈年的旧铺盖,一个劲儿地往人身上扑,让人窒息,还污染环境。可爹却一下子丧了脸,说,我不开这车整啥子?你挣来养我?话一说完,他看到我的脸色大变,知道那话重了,又有些后悔,忙说,不是不是,它再差,也比你爷爷那马好多了。它始终是机械的,有科技含量,这次出事,主要是一片杨树叶掉下来,碰酸了我的眼睛,影响了视线,要不然,凭爹的技术,还不至于会这样。爹的伤势不算重,经过杨树村有名的草药医生冯五爷敷了草药,擦了药酒,上了夹板,大问题没有了。但冯五爷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三个月里,不能喝酒不能吃糯米不能随便走动。爹就只好蜷缩在家里那张老木床上抽老叶子烟了。我母亲早年肾肿大没有钱医,留下我们就过世了。家里另外还有爷爷。爷爷现在八十有余,须发花白,但骨头还硬朗,面色红润,走起路来还腰挺臀收,有点像圣诞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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