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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故乡雨



  沈宁
  浙江嘉兴人,南京生,上海长,北京读书,陕北插队。西北大学中文系七七级入学,毕业分配陕西电视台工作,八三年自费留学美国。曾历任讲师,教员,校长,美国之音新闻主播,美国空军军官学院教官,丹佛地区法院专任译员,美国有线电视公司中文配音,市文化委员会委员等职,现就职美国某传媒公司。业余时间喜听音乐,读书,写作,散文随笔小说等作品散见于中美台港诸多报刊。近年出版有纪实文学“美国十五年”“战争地带”“商业眼”“点击美国中小学教育”“美军教官笔记”等,历史文学“百世门风”“一个家族记忆中的政要名流”等,长篇小说“刀口上的家族”“唢呐烟尘”等。
  
  
  我的故乡浙江嘉兴,曾经是一个美丽的水乡。现在,那美丽只在我的梦中。
  记得幼年第一次随父母从上海回到故乡,已是夜晚。熟睡一觉,第二天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天地间迷迷蒙蒙。空气清爽得发脆,深吸一口,鼻子里面凉凉的,头顶也似乎感到些微的疼痛。父亲说,那是一种醉意。
  抗战胜利之后,祖父祖母从乡间搬回嘉兴,原来的房子不在了,多年借住在叔祖沈曾植的宅中。那房子很大,跟上海的花园洋房不一样,到处是房间和走廊,转来转去,仿佛迷宫,小孩子兴趣十足,跑上跑下,在楼梯上奏出许多脚步音乐。但是父亲拉住我,兴冲冲地出了门。他告诉我,故乡好玩的地方很多。
  古镇嘉兴,街巷本来很窄,也很清静,我们默默地走,听着自己的脚步,踏在湿漉漉的路上。小镇铺路的青石,高高低低,被雨水洗得透明润滑,每一块都像是碧玉,走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柔滑感觉。路边高悬的大红灯笼,已经熄灭,在晨曦的青白色中,随着斜雨晃动。
  窄窄的街道慢慢苏醒,毫无喧嚣,大概是迷蒙的雨,教会人们保持美妙的宁静。两旁成排的立木门板,一块一块卸开。门后偶而露出妇人半个脸来,衣衫凌乱,云鬓稀松,慵倦朦胧,透着女人的妩媚。
  我们都没有带伞,在雨中慢慢走着,环顾左右,细密的水雾扑上面庞,清清凉凉,也打湿了头发。举手拂拭一把,滑滑腻腻,再把手上的水抹到衣襟上。偶尔脸上的雨水聚集,顺鼻沟流下,滑上嘴唇,伸舌舔舔,似乎有些甜蜜滋味,像酒滴一样。父亲说,我们很幸运,如果没有雨,水乡的清晨就不免有很大的欠缺。
  顺着空旷的小街,跨过圆拱的小桥,往左转,往右转,又是小桥。父亲说,嘉兴能够傲然天下的,就是许许多多的河流,许许多多的小拱桥。前后左右,长长的柳枝,在微风中柔软地飞舞,撩拨天空垂挂下来的雨丝,好像在拨动琴弦,甚至似乎能够看到面前的空气因而震动,传出清脆的音响。
  脚下是矮矮的堤岸,堤岸边是静静流淌的河,雨洒落桥底的水面,细密而轻柔,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而水面荡出连绵不断的涟漪,也因细密而轻柔,几乎分辨不出层次。偶然间,这里那里,一两粒较大的水滴从柳枝上坠落,在水面敲打出几个圆形波纹,搅乱了宁静而平稳的河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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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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