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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之美(外一篇)


  春夏以降,上海几乎成了出行者的首选之地,盖因上海在开这一届的世博会。

  我对世博会已不感到稀奇。二〇〇五年春天,随摄制组去日本拍片,正好赶上那一届世博会。至今还记得,主办者爱知县把各国场馆散落在山谷林荫之间,只是那山和树都太袖珍了,被偌大的建筑物体撑得几乎看不到多少绿色。以前不知何为世博,这次终于搞明白了,世博园区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露天卖场,一个国家就是一个商铺,主人们纷纷把最能代表自己个性的元素符号晾晒出来,以此招引看客的眼球。

  上海与爱知之不同,就是没把世博园区安插在山谷里,而是摆放在贴近城市的黄浦江两岸。初知这个消息,我曾为上海捏了把汗,后来突然间想通了。这可能就是上海的胃口,再大的巨无霸蛋糕,都有足够的能力消化掉。也可能还是上海的故意,在拥挤的市区里开一次世博会,要多牛有多牛,还可以为那句量身制作的口号提供一个确证。

  这句口号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

  我想,这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字斟句酌之后,再拿出来喊给全世界的听众。如果这句口号是纽约或伦敦喊出来的,肯定不会有人惊讶莫名,当它从上海的嘴里喊出来,理所当然要引出各种各样的疑惑和猜度。只因为在上海的身后,有一个面朝黄土、以农为本的国家背景。城市的概念一般被界定在近代或现代,有众多古城的中国在此间如稚子,在具有时尚感的城市队列中,中国一直是个缺席者。如此浅显的资历,却要以城市的名义自我宣张,在别人看来总是少了些底气。然而,正因为这样,上海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喊了,或者说,与不同肤色的城市们叫板了。这句口号,上海不止是想证明自己的存在,也是在给这个古老的国家修改身份,意在告知世人,今天的中国,已不全是鸡犬相闻的乡村,还有上海这样新颖而有尊严的城市。

  中国盛产口号。如果我没记错,在口号里喊出这样的内容,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中国人终于把城市的旗帜、城市的雄心举过了头顶,而且是举到了世界舞台的中央。于是,以往流逝的那些时光,可以看成是中国人的愚钝和迟误,也可以说成是必要的修养和等待。如今世博来了,上海就成了新闻发言人,把呼之欲出的口号点击一下,就转发给了全世界。

  以前曾多次来过上海。在我眼中,中国最有城市气象的地方,就是上海。它原来就很美,而且很有大城市的范儿,不论看到哪里,都会让人一饱眼福。要说美中略有不足,可能就是上海人喜欢用上海话屏蔽外来者的耳朵和情感,因为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这几乎成了外界非议上海必说的理由。我不大以为然,上海人不说上海话,还能叫上海和上海人吗?

  最后一次来上海,时间是二〇〇三年。世博工程已经开始了,市区里有的楼房正在被哗哗地拆除,有的地块也正在隆隆地建设。上海的噪声和烟尘,与别的城市几无两样。始终对上海高看的我,便有了点儿保留和紧张。上海是中国城市的头面,怎么可以弄得灰头土脸、纷乱喧嚣呢。

  这次去上海,启程之前即已打定主意,一方面要看世博,一方面要看上海。日程表上,在上海停留的时间只有两天,两天都是看世博。我私下决定,拿出一天看上海。我其实是想知道,上海是不是如口号所喊,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同行的女友也已好久没来上海,听了我的计划立刻拍手称快。

  上海果真是个经得起推敲的地方,它没有让两个并不专业的观察家失望。不知是不是刚下过小雨的缘故,上海直如一个洗尽铅华的成熟女子,有点令我不敢上前相认了。湿润的空气,绿色的植物,洁净的街道,以及气质高贵的洋房和楼宇,依然透露着上海惯有的精致和唯美。上海还是我记忆中的上海。

  然而,上海也让我感到了陌生。可以看出,上海是做了充分准备的,经过几年紧锣密鼓的修补和建设,在它不变的优雅里添加了一层可见的光鲜。城市的格局和空间,更显出大都会的气象,却让人没有一点儿疏离感,酒店、写字楼和商厦如丛林般矗立,却不给人一点儿压迫感。上海成了我想像中的上海。城市其实就应该是这样的,上海把这样的城市呈现在了黄浦江两岸。

  上海来了太多的人。面对潮水般的来客,以往给人感觉有些傲慢的上海变得异常谦逊。不论在街边问路,还是在商场买一双鞋子,随时可以听到上海味的普通话。即使是说话时的眼神,指路时的手势,分别时的步履,也都是很在意的样子,没有表演的痕迹,而是骨子里就有的委婉。此外,住宾馆的客房,吃酒店的饭菜,品咖啡的味道,只要坐下来,浅尝一口,就知道这是在上海。绵延千年百载的海派文化,被浓浓地泡在老城厢的茶壶里,飘溢出不一样的香。

  那一天,我和女友特意去了新天地。以前每次来上海,我都要在这里小憩几个时辰,喝一杯磨制的露天咖啡,不时回身看看石库门建筑的某个细节,再随意流览一下邻座的面孔,正在不停走动的游人。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城市,也算去过了不少,相比较起来,还是上海最经得起端量,最能满足需求。衣食住行,听闻读看,生活中或高或低的享受,都能给予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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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0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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