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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玉龙雪山


□ 廖 奔


我久久凝视着这不可思议的自然造化物。用天工开物、鬼斧神工一类词汇不足以表达其瑰丽神奇于万一,面对这伟大自然力的作品,你只有慨叹人类的微末和渺小,我想,只要有一定文化底蕴的人,身临其境很少能挣脱这宗教般的体验。



一种值得去体验的感觉,是永恒。永恒是一种空间的存在与时间的历久相统一的概念,是个体的人面对不可企及的自然物时所产生的莫名惊愕,它在主客体的短暂与恒久、渺小与伟大、狭隘与宏阔的强烈反差中产生,当你独自面对能够透示亘古信息的巨型天工造化时,最容易捕捉。不是每个人都能强烈体验到永恒的,这里需要一点浪漫的诗意,一点宗教般的激清,一点哲理的沉思。
当我站在新疆茫无边际的黑色大戈壁上寂寞地远眺四围遥远的地平线时,当我站在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旁恐惧地下望那被万年河水冲刷成的又宽又深的地罅时,当我来到与天相接的玉龙雪山腹部感受到它全部的寒冷与威严时,我体验到了永恒。面对这些由亘古而来、阅尽了千年万载人间沧桑的大自然造化物,我感觉到呼吸急促、激情迸发、急于宣泄,但又无话可讲、无路能通、无词适用,这时会觉得人类语言是那样的贫乏和苍白,只能反复在心里默咏唐代诗人陈子昂《登幽州台歌》中的诗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从而求得一点情感释放。



因为其壮观与难以见到,雪山自然容易是永恒感的诱发者,在体验玉龙雪山之前,我从来没有真正到过雪山,虽然坐在飞机上或汽车上眺望过祁连山雪峰,也在天池畔久久凝视过天山雪峰。祁连山雪峰当然还离我很远很远。坐在飞机上就不用说了,那只是从万米高空沿它的侧翼划过去,直线距离还长得很;即使是坐汽车沿河西走廊上敦煌途中,几次汽车似乎已经开到了雪山跟前,大家兴奋地催促司机停下车来照像,也仍然只是远远地沾了一点雪山的倩影,要想够着它,望山跑死马,得再开上几个钟头才能到达山脚下不说,想摸着雪线,还得铆足了劲爬上个一天半天的呢。天山的雪峰有一次倒是离我比较近了,那是到天池去玩,雪峰的倒影映在天池里,山皎洁,水碧蓝,似乎绕过天池去,再爬上一道岭,就能够着它了,我放开长腿匆匆绕了天池一个半圆,却被后面的人远远喊了回去——集体行动,无法由着自己,只好怅怅而归。
但是,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雪山是与永恒紧密相连的。因为它寒冷,寒冷是把时间封冻在里面的最好冷藏库。因为它处于无生命状态,既绝无人迹也绝无兽迹,连植物都没有。因而不会被有机世界的无序扰乱。如果有生命体进入并留下,这个生命体也就变成永恒。偶有在冰川发现冰冻物的报导,诸如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发现至少一万多年前的巨齿猛犸象之类。2000年5 月21日,阎庚华独自登上珠穆朗玛雪峰之后,在这世界绝顶消失,进入了冰封的永恒。



五月,去登玉龙雪山。这可是一个天外飞来的机会。想想都会心潮翻滚。
玉龙雪山在横断山脉南端的云岭旁侧。金沙江流经这里。折成一个急遽的回褶。玉龙雪山就像在这个回褶的裙衣上,缀了一颗璀璨的珠子。
从丽江沿坝子开车北行。坝子的北面,远远横过一道雪山,有烟雾缭绕其间,像条玉龙在那里卧云寝雾。这就是玉龙雪山了。汽车笔直地朝它开过去,雪山的轮廓在缓慢地增 大。
玉龙雪山在地图上的标高是海拔5596米,如果选择四岳的标高作为对照,东岳泰山是1524米,南岳衡山是1290米,北岳恒山是2710米,西岳华山是1997米,都成了它的小弟弟。
但玉龙雪山其实并不高大,只是因为站在云贵高原上,山借地势,就高高耸向了大气层。在世界上的雪山中,它也只是一个小弟弟。就在它北面不远的梅里雪山,海拔是6740米,比它高出一个脑袋。想想看,它的位置在云南,为北纬27度,在地球上与同纬度的城市比较,它和贵阳、昆明、福州接近,而南于新德里和开罗,这些在我们的概念里都是南方城市,它是北半球最偏南的一座雪山,也是世界上最接近赤道的一座雪山。
特殊的地理位置,给了玉龙雪山以特殊的景观,不像其它雪山那样与生命绝缘,除了光秃秃的岩石就是皑皑白雪,朔风凛冽,万里冰封,玉龙雪山除了山峰永冻的部分以外,其它地方都是终年长青的植被,翠绿的山峦,茂盛的原始森林,还有雪峰拥抱中的美丽草甸子——云杉坪,这使得它的景色极为秀丽,远远望去,玉龙雪山上部雪白,下部苍翠,就像一条卧在绿色花丛中的玉龙。眺望玉龙雪山给我的感觉是神秘而温馨的,与祁连山的严酷狞厉不同。它带给人以更多美丽的遐想。
我久久凝视着这不可思议的自然造化物。用天工开物、鬼斧神工一类词汇不足以表达其瑰丽神奇于万一,面对这伟大自然力的作品,你只有慨叹人类的微末和渺小,我想,人类的自然崇拜大约就是由此而起,丽江一带多民族中盛行着各类自然宗教,许多与玉龙雪山有关。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哲人拜倒在玉龙雪山的脚下,只要有一定文化底蕴的人,身临其境很少能挣脱这宗教般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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