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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夜(组诗)


□ 俞昌雄


悬念

夏天过去一半了,台风还没来
往年这时总有失散的妻儿在街边哭泣
我路过杂货店还要瞄一眼
她们偷偷转过身,昨夜的洪水卷走了神龛
上的
香火。而那些男人再也抬不起头来
从墙角到庭院前的大树,我等待暗中响起

那阵呼喊,恍惚穿越了几个世纪
我惊讶于屋顶上那些风那些被遗忘的
夏天的记忆,可我又握住了什么呢
想象中的风暴从我的脚踝爬上了前额
那在午夜时分奔跑的人们
他们被石头绊倒,被一块废弃的铁片割伤
我还看见年迈的父亲在清晨死去
他左手是钥匙,右手握住母亲的衣襟
在他身体的右侧站着年幼的我
夏天过去但又回来了
我路过杂货店还要往桥头上看
那时洪水淹没了桥墩,更远的地方
初升的太阳照着断枝上的唢呐
死去的人还在路上,而夏天已过去了一半
我担心所有的人会从梦中醒来
他们没有多余的力量,搬动黑暗中的石头
他们似乎也像我一样只是等待,等待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途经这个夏天
并携一条汹涌的河流
穿越彼此颤栗中的取暖的身体

当你从我眼中离去

我握不住你的呼吸看不到你衣襟里
潜藏的忧郁,当你从我眼中离去
推开暮色往深处走直到一朵昙花谢幕
直到西窗的夜雨淋湿我忐忑的心
它曾经欢悦、动荡,像挂着爱情的两片薄唇
它在人群中不动声色但指给我们最高的星
辰。可这些都是幻影
像拥抱的身影镂下思念的花纹
一朵开了一半的昙花隐匿了芬芳
我深爱着的女人,当你从我眼中离去
世界酷似一只怀旧的杯子
我们预备了那么多幸福的泪水
每一颗都会落空,每一次举起
我们都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看见停在高空的飞鱼

它寻找陌生的水域,它也等待
所有的浪花都凝成一朵欲望的火焰

停在高空的飞鱼长着虚拟的
翅膀。虚拟的大海对应着它的孤独

它是大地上闪现的惟一的幽灵,它还是我
在静夜里描述的最后的幻象

但它的死与我无关。它停留高空的那一瞬
我几乎看不清什么样的匕首插进胸膛

破晓时分

夜里的风都爬到了屋顶。更远处
鸟儿吵醒了流浪汉,他想踢开眼前的酒瓶
他醉了一夜他最值得炫耀的幻想就是
把一颗滚动的露珠带进慵懒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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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长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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