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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抑或改置


□ 刘 帆


立场与风格

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伴随着被精英知识分子冠以“痞子文学”的王朔小说的轰动与热卖,对这些小说的影视改编也迅速掀起了热潮。仅在1988年的“都市电影浪潮”中就有4部王朔小说被改编成电影,它们分别是改编自同名小说的《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夏钢导演)、改编自同名小说《浮出海面》的《轮回》(黄建新导演)、改编自同名小说《橡皮人》的电影《大喘气》(叶大鹰导演)和改自同名小说的《顽主》(米家山导演)。一个作家的小说如此密集地被改编成电影,前无古人。以至业界将这一年称作“王朔电影年”。随后,又有《无人喝彩》、《永失我爱》、《过把瘾》、《爸爸》、《阳光灿烂的日子》、《甲方乙方》、《我爱你》等多部改编自王朔小说的影视剧面世。此外,还出现不少在形态和风格上与王朔小说接近的“类王朔电影”。
对于王朔的小说,王蒙有过冷静的描廓,“(王朔作品是)不打算提出什么问题更不打算回答什么问题的文学。不写工农兵也不写干部、知识分子,不写革命者也不写反革命,不写任何有意义的历史角色的文学,即几乎是不把人物当作历史的人社会的人的文学;不歌颂真善美也不鞭挞假丑恶乃至不大承认真善美与假丑恶的区别的文学,不准备也不许诺献给读者什么东西的文学,不‘进步’也不‘反动’,不高尚也不躲避下流,不红不白不黑不黄也不算多么灰的文学,不承载什么有分量的东西的(我曾经称之为‘失重’)文学……”同时,也有更尖锐的批评炮轰王朔,说他是以一种调侃甚至欣赏的态度来描写流氓生活;写一些无聊荒唐人的无聊荒唐的事,藉以满足无聊荒唐者空虚的心灵,个中人物全是一副“千万别把我当人”和“我是流氓我怕谁”的痞性嘴脸,弥漫着世纪末的颓废。而实际上在王朔作品的嬉笑调侃中潜藏着强烈的“反知识分子(精英)文化情绪”,其小说中对知识分子所代表的精英文化和以启蒙为己任的姿态的反讽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同样的,与王朔小说同源的“王朔主义”影片也在尽情调侃和嘲弄情感、历史、崇高、革命、传统等上世纪80年代高雅文化主流话题。可在这些调侃和嘲弄背后却体现着完全不同的文化立场,并由此形成各自的影片风格。
具有不同价值取向的不同的导演,站在不同的文化立场上对王朔小说的影像化改造,形成了完全不同的影片风格和气质。值得注意的是,绝大多数改编者在对王朔小说进行二度创作时,几乎都是立足自身的封闭语境,追求一种“个性表达”,很少兼顾到周遭的社会风潮,更没有研究广大受众的观影诉求,使得这些影片大多只能算是“小众电影”。而真正找到了王朔小说与最广大观众观影心理契合之处,将“王朔风格”有选择地贯穿到电影之中,以此来吸引并满足普通百姓,制作出“大众化”的电影,冯小刚当属第一人。

调用与改置

实际上,在冯小刚贺岁电影中直接源自王朔原著的仅有《甲方乙方》一部(改编自《你不是一个俗人》),然而冯氏贺岁片受王朔和王朔小说风格的影响却是巨大和显在的,尤其是在语言方面。冯小刚曾讲:“这些日常的生活,和日常生活使用的语言,经王朔一番看似漫不经心地描述,竟变得如此生动,令人着迷。这种与时俱进的视野和观察生活的角度,对我日后的导演生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成为了指导我拍摄贺岁片的纲领性文献。”目前中国大陆电影的投资回报环境,决定了上千万、数千万的巨额电影投资只能在少数时候集中于个别导演名下,这类影片要么是出于过去政治意义和意识形态收益考虑由政府投资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片,例如《大决战》系列;要么是业外投资人涉足电影初期,错误估计电影市场回报的投资盲动而投拍的曲高和寡的民俗奇观电影。纵观这些年来投资达到三四千万的国产巨片,最后能从电影市场中收回成本来的似乎就只有《英雄》,而绝大多数导演的绝大多数电影创作,是不可能走这种类似于好莱坞的“资源耗费型”制片路线的。对于这一点,冯小刚有着清醒的认识:“中国这市场如果健全以后,市场的潜力是非常大的。我们的电影如果能做到上亿票房的话,我们绑着的手脚一下子就可以解开了。可以有很好的成本来做更神奇的电影。现在还只能拍这些常规的电影。只能故事上有奇观,视觉上不能产生奇观。”
事实上,冯小刚说的“故事上有奇观”,也指的是非传统意义上的或惊心动魄,或缠绵悱恻,或悬念迭出的精彩绝伦的情节链条,他压根儿就不想把他的电影故事讲得起伏跌宕,从《甲方乙方》、《不见不散》、《没完没了》,到《大腕》、《手机》,故事实际讲得都不算精彩,叙事上可以说是稀松平常。《甲方乙方》纯粹就是几个貌似“荒诞”的圆梦小品组成;《不见不散》以松散的时空联接,“第一年……一年后……又一年”创作者截取了主人公三年里最富戏剧性的片段编织故事。影片里没有悬念,上下结构链接有时还给人“动机不足”、欠逻辑性的感觉,这一点在《没完没了》中表现的尤为突出,葛六亿绑架刘小芸期间发生的故事太过戏剧化,为给观众“作秀”而作秀的印记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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