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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国收藏的镛谈到镛的断代


□ 方建军

  考古发现的商周青铜镛,是一种击奏钟体体鸣乐器,主要产地在中国南方,尤其集中于长江中下游地区。以往通称为“铙”,因其器型多较庞伟,故又称“大铙”。但“铙”的名称后出,非这种乐器的本名。陈梦家先生据《尔雅·释乐》和《说文解字》所云“大钟谓之镛”,将这种乐器定名为“镛”,本文也采用这一名称。
  高至喜先生最早发表了有关商周镛的研究成果,见其所著《中国南方出土商周铜铙概论》一文。之后,商周镛又有不少新的发现,引起许多学者的研究,有关论作踵出不绝。大部分商周镛现存国内文博考古单位,但历史上由于种种原因,有一些流散到了海外。2004年,承美国有关单位和友人的协助,我有机会前往考察流散在美国的中国古代乐器藏品,这里要介绍讨论的,便是这次考察中见到的几件商周镛,其藏地、件数和馆藏编号如下: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件 43.24.2
  波特兰艺术博物馆 1件 54.29
  赛克勒博物馆 2件 S1999.120.1;S1987.278
  芝加哥艺术学院 1件 1924.243
  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 1件 L98.19.9
  这几件商周镛在美国已有著录和研究,如贝格立(Robert W.Bagley)、罗森(Jessica Rawson)等主编的赛克勒博物馆藏品图录,罗泰(Lothar von Falkenhausen)的博士论文和专著等即是。今在学者工作基础上,结合国内的一些新发现,对美国收藏的商周镛及镛的断代、镛与甬钟的关系等问题再做些探讨,不妥之处,敬希指正。
  大都会收藏的一件镛,无旋,表面略有锈蚀,甬端稍有残缺。钲部以联珠纹框边,中间以细密云纹组成兽面(饕餮)纹,二兽目对称位于钲部两侧,正鼓部饰变形兽面纹,口内壁饰阴线云纹。这件镛的形制与湖南湘江河谷地带所出镛有显著差异,而与鄂、赣、江、浙、徽、闽等地所出镛属于同一体系。如江西新干大洋洲商代墓葬出土的镛,形制纹饰与大都会镛基本一致。另外,2002年安徽马鞍山市开发区出土的一件镛,口内壁也有纹饰,与大都会镛属于同一类型。
  波特兰收藏的一件镛,长甬,有旋,体较长。通体以云纹衬地,钲部正中有一条直线突棱,将其分为左右两区,每区上下分别饰有较粗而突起的角状和抽象动物纹,正鼓部饰变形兽面纹。这件镛的形制和纹饰风格,总体看来与湖南地区的出土品比较接近,如器形较大,兽面纹线条较粗。华东师大文物陈列室藏有一件镛,与波特兰镛最为相似,唯华东师大镛钲部的动物形纹饰与波特兰镛略有差异,且甬端有一铁帽,上有悬吊装置,乃为后人所附加。
  赛克勒所藏编号为S1999.120.1的一件镛,体较长,无旋,甬饰云纹,钲部遍饰云纹,并以粗阴线弦纹将钲部分为左右两区,每区共有三排九个螺状短乳,钲间及侧鼓部饰云纹,正鼓部饰变形兽面纹。类似形制和纹饰的镛,在浙江长兴上草楼村和福建建瓯小桥阳泽黄科山等地有所发现,但甬上均有旋。这种型式的镛在湖南地区也有发现,如宁乡老粮仓栗山坡山腰所出II式6号镛。相比而言,赛克勒镛与长兴和建瓯所出更为接近,因此,它有可能是中国东南地区的产品。
  赛克勒编号为S1987.278的镛,表面覆有绿锈,纹饰不清。长体,有旋,正背两面共有36个二叠圆台枚,钲篆四边隐约可见以联珠纹形成的界。除甬上没有干外,形制与甬钟基本相同。这种形制的镛在湖南、江西、湖北、广东、福建等地均有发现,已为学者所熟知。
  芝加哥艺术学院收藏的一件镛,一侧铣角略残缺,长体,短甬,有旋,旋饰云纹,体两侧有乳钉状长枚,钲篆四边以细阳线弦纹为界,篆间饰细阳线云纹,正鼓部饰简化阳线兽面纹,两侧鼓、两栾和钲上边均饰两个龙纹。这件镛与《中国音乐文物大系·湖南卷》收录的一件完全相同,应属同一地区的产品,现藏于湖南省博物馆。湖南株洲黄龙乡兴隆村出土一件镛,两个侧鼓部的龙纹与芝加哥镛相同。湖南耒阳夏家山和广西灌阳仁江钟山山腰石洞也出有此式镛,但无龙纹装饰。由此而看,芝加哥这件镛也应出自湖南或与湖南南部接壤的两广地区。
  洛杉矶收藏的一件镛,长体,甬端残,有旋。镛体有36个二叠圆台短枚,钲篆四边以粗阴线弦纹为界,钲间光素,篆间饰卷云纹,鼓饰两组对称的云纹。形制与赛克勒那件有枚镛略同。
  上述几件镛,都可纳入李纯一先生《中国上古出土乐器综论》所划分的三种类型:
  无枚乳镛。大都会和波特兰所藏镛属于此型。前者器型较小,无旋;后者器型较大,有旋。
  乳镛。乳呈螺形或圆锥形。赛克勒和芝加哥各藏一件,属于此型。前者无旋,后者有旋。
  枚镛。枚呈二叠圆台形。洛杉矶和赛克勒各藏一件,属于此型。均有旋。
  美国收藏的三型镛,基本上涵括了镛的形制演变序列和不同发展阶段,如早期镛受殷商小型编庸(即一般所谓的小铙)的影响而铸造,实乃殷庸的扩大,但此时镛尚无旋和乳枚。后来,有旋、有乳和有枚的庸相继出现,有乳的镛尚有旋之有无的分别,但有枚的镛一般都有旋,已经迫近西周甬钟的形制,只差在旋上增铸一个“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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