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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想那个曾为我遮风挡雨的人


□ 赵泽华

四岁那一年,父亲被调到塞北的一座小城工作,并带走母亲和弟弟,把我留在了北京,从此,我便在外祖父母的膝下承欢。
记忆中,外祖母的脸颊过于削瘦,也许因为这个原因,那双眼睛就显得过于大了,我总以为女人的眼睛应以细长为美,何况外祖母还有点儿龅牙。
所以在我眼里,外祖母算不得一个美丽的女人。但是,外祖母的头发乌黑油亮,在脑后盘一个发髻,总是梳得一丝不乱,这使她显得整洁、端庄。
与温和的外祖父相比,她更严厉一些,不过她绝对是一个贤惠、能干的女人。
外祖母的手很灵巧,我和小姨四季的衣服,无论是连衣裙还是棉衣棉裤,都由她亲手缝制,而且做工十分精细。
我和小姨总是穿得一模一样,就像一对双胞胎姐妹。我现在还记得,外祖母给我们做过一件人造棉的连衣裙:洁白柔软的布料上印着一颗颗鲜红的小樱桃,很好看。还做过一件中式对襟的衣服,是纺绸的布料,深红底色上有黑色细条纵纹,外祖母在衣服的领口和袖口都镶了极窄的黑边,衣襟上钉的不是一般的玻璃纽扣,而是黑色小巧的盘扣。穿上它,最适宜梳一条系着红头绳的麻花辫子,会显得十分古典。
外祖母有时还把旧衣服撕开洗干净,用糨糊粘在一块木板上,等晒干以后剪成鞋样。外祖母纳的鞋底针脚细密,再配上蓝色灯心绒的鞋帮,就做成了秀气的扣襻鞋。
夏天,外祖母喜欢穿自己缝制的纯棉短袖中式小褂,颜色也只有两种:白色和介于浅蓝和浅灰之间的那种月白色,衣襟上缀着同色的盘扣,既典雅又舒适。
最让我难忘的还是外祖母的厨艺,她做的青椒炒肉丝、肉片焖扁豆、蒜烧茄子和红烧带鱼,都让整座小院香味儿四溢。
我最爱吃她做的白菜烧丸子。副食店里绞好的肉馅颗粒比较大,外祖母从来不用,她买回两角钱的瘦精肉,在案板上细细地剁碎,再配上切好的葱姜末,用淀粉、酱油、细盐、料酒调制成小丸子,下到油锅里炸得外焦里嫩,再同干红辣椒、白菜丝一起翻炒,油汪汪、香喷喷的特别下饭。
那个年代,食用油、副食品和大米白面都是定量供应,可我偏偏不喜欢吃粗粮,外祖母就千方百计地粗粮细做。
比如玉米面,她能够做出很多种美味食品:用白萝卜或胡萝卜擦丝做馅,蒸成菜团子,用红糖或小枣蒸成香甜的糖窝头、小枣窝头,无论是凉着吃还是切成薄片放在炉盖上烤着吃,都十分可口。她自己还发明了一种吃法,用水把玉米面调成糊状,摊在平底锅上烙成薄饼,将熟时在薄饼上放一些调好的鸡蛋韭菜馅,吃的时候卷起来,鲜香味儿扑鼻。
外祖母还会做“金银卷”,外面一层是白面,里面裹一层金黄的玉米面或者甜豆面,好吃又好看。还有用白面和玉米面擀成的杂面条,捞在碗里,浇上肉末榨菜汁儿或是羊肉葱丝做成的浇汁,味道真是一绝。
玉米面还有一种不能不提的做法,可能已被很多人淡忘,这种吃法一般在冬季:外祖母通常先焖上一锅又软又甜的红薯,再用温水和好玉米面,面要和得硬一些。做的时候,用刀背把和好的面拍成四方形,像面包那样切成有一定厚度的片,再依次把片切成丁,把玉米丁放进一个容器———为了不让它们彼此粘连,容器里要洒一些干爽的玉米粉,轻轻摇匀。然后,铁锅里倒上一些油及葱姜炝锅,放入白菜、酱油翻炒,锅里续满水,水滚沸后,把玉米丁倒进锅里煮,玉米粉溶在汤里,又鲜又稠。
吃的时候,常常佐以外祖母自己腌制的咸菜———雪里蕻或芥菜丝,淋些醋和新炸好的辣椒……
尽管外面狂风怒吼、大雪纷飞,呼呼的西北风把电线吹得像哨子一样尖啸,屋檐下悬挂着成串的冰凌,仍然感到暖融融、热乎乎的。
我想,这多亏了我亲爱的外祖母,她以她的勤劳、坚忍和从容,把门外的风风雨雨遮挡在身后,就像一盏灯那样尽力燃烧自己,温暖和照亮了我的童年———而她自己却永远留在阴影里,过着贫苦和黯淡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她的奉献并没有给我留下一个哀怨的形象,在岁月的消逝中,她逐渐把奉献是快乐的理念根植进我的生命深处。也正因为如此,我的童年才美如童话,心中也没有阴影。想想现在有的孩子,虽然物质生活远远优于当时的我,但却经常在父母的争吵中度日,小小的心灵充满恐惧和困惑……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就涌动着对外祖母的感激之情。
外祖母还会做一种叫做“果子干”的小食品,味道酸甜适口、十分诱人。
我常常怀念它———在我看来,现在商店里那些我童年时从未见过的巧克力、冰激淋和琳琅满目的各色糖果,都不及它的美好。
我执著地这么认为。
我曾买来做“果子干”的原料试着熬制,均以失败告终。我有些忧伤地想,可能这种美妙食品的做法已经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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