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谧·甘南(组诗)


□ 高次让(藏族)

◎高次让(藏族)

龙江漏春色

阳光覆盖每一面山坡时

在白龙江源头

一片壮美的绿色

几只旱獭逃出穴居,自由呼吸

谁家的帐房里传出满月藏獒的喊叫

在郎木寺桥头

我看见最后的残雪正渐消融

化作溪水。浸润大地

在若尔盖的某个不知名的寺院里

桃红挂满枝梢

陌生的红衣喇嘛穿行其中

天堂般的宁静无处不在

四月的河水清澈见蓝

像每一面纯净的玻璃

目光穿透几亿光年

窥见河底的一切秘密

几块石头棱角分明

几尾小鱼摇头摆尾

几缕水草随波摇曳

春天莅临白龙江源时

我正站在时间的门槛外

迟疑地抬起右脚

迭部的午后

鸟鸣。江源送来暖湿的风。晨雾消隐

千层叶过滤的空气

以透明状态洗涤浪子双眸

山神与迭部合谋。诞生纯净的午后

礼赞即将抵达圣域。而浪子还在行进

负重的腰,难弃的牵念

系着龙江源最纯的一脉

佛光。转瞬即逝的意象

不曾留在仓央嘉措活佛金色的梦境

鹰高飞。一只熊猫压弯翠竹

树林深处。山歌飘荡

驻足迭部:

 苯教。咒语九遍

 红花白雪。蓝天绿地

映衬九色香巴拉绚丽衣袂

果朋

光线尽头,雾气如此虚幻

磨房破败。弃置大道旁侧

经过荞麦飘香的村口。幻境一般

朦胧中呈现,两只田鼠相约月下

啼声,吆喝声。绕不过尖尖凸起的山嘴

野兔进入圈套,逃脱很难

越过雪山的熊,留下两行足印

以及风干的粪便

草坡山目光冷峻

人群先聚。后散

米拉日巴寺

忘记了第几次来到这里

渴望从眼睛到心灵的清洗

空灵的蓝一抹白云

喧嚣戛然而止

青草弥漫点燃山坡

时空在夕阳的尽头迅跑……

在安多灼热的紫外线穿透一切

那似乎是仓央嘉措活佛想象之外的景物

米拉日巴的黄昏闪现经筒的光辉

这使我突然意识到:

沉寂浩瀚宇宙时空

是绝对永恒的存在

名利生命情爱

却是虚空

一如

无法把握的幸福

假如幸福会发出声音

我想

她也会在米拉日巴佛的注视下

选择沉默

沉默如

长叩的信徒

匆匆而过的喇嘛

沉默如

原本就该沉默的万物

墙背的残雪

藏历十月二十六日,时近黄昏

温热无力的夕阳

点燃八塔顶尖八处烈焰

寺群顶部金光弥漫,灼伤虔敬的魂灵

僧众稀少,遁去了喧嚣

遁去了纵横交织的无穷欲望

尘世间那些没有出处且紧握不住的卑微念想

握住半支烟,孤立红墙与白塔之间

阳光下有人捏紧残剩的机密

背对一双自然下垂的经幡

安享属于宗喀巴大师的安谧

落在燃灯节的十万朵飞雪

镶满十万行经文的圣迹

我无缘于居无定所的神圣

只是在教徒如流水逝向远方时

发现墙背的残雪

孤独而落寞

如依山而起的大寺

  责任编辑徐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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