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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旅途(组诗)


□ 水晶花

水晶花

4月1日黄昏在大雁塔

在大雁塔,我是个十足的异乡人

路面打滑,我说着川普

站不稳脚跟——

门内的佛神明,面对我凌乱的脚印

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佛是唯一的见证者

我看见被雨打湿的一树樱花

在大雁塔的墙根,对着土地默哀

那场雨,是含有核辐射的,从华山上

风尘仆仆赶来。之前

我是去登过华山的,那五峰

如莲。我忘记了行跪。峭壁千仞啊,岂敢

轻易弯下腰身?

事实上,在长安街头,我是有

门票的。姑且不说谁是良民

门洞森严,足以

让我颤栗。唐朝的雨

已经浇透了我身体,每一寸肌肤

都很虔诚,我拒绝了

人造的雨伞

穿越唐朝的时空时,我假装淡定

并且从容。爬上七层高的大雁塔

人生,并非高远

内心波浪翻滚,我仿佛看见玄奘的经典

有些慌张。我,腰膝酸软了

风,在苍茫的黄昏里打旋

4月2日在滇池

这便是我梦见千年的水了

这便是我荡漾千年的岸了

滇池,这颗高原上的明珠,在云以南

为我发光。她辽阔的水域,让我

纠结了千年。滚滚红尘中

我像失恋之人,怀恨

在骨髓里一

今天,她必须医治我裸露的

伤疤。她必须洗净我

带垢的身子。然后,我穿素衣

枕着她的细浪,轻轻呼吸,轻轻吹笛

于是,一万种鸟归岸

一万朵樱花,朝着她的湖心

开放。那些树木和草,都按我的诗意

生长。枝头上,要挂有我远方的瓷

和炊烟。滇池,不会让我忘了归期

我有诸多的不安——

4月3日在石林

在石林。我是遗世的华佗

我擅于把脉每一片林子

闭着眼睛,也能触摸那些石头

不规则的病体

它们是不会喊疼的

它们是同一个血统——

它们坠落于,同一个子宫

对于我的到来

它们,以冒牌医生的名义

抗拒我。以剑状、塔状、蘑菇状

的形式,在我的掌心

整体沉默。它们贫穷,但钙质丰富

其实,它们就是一些

不说话的石灰岩

下雨时,就是一些落泪的石头

人类的眼目,却偏偏把这些伤痕看成

时代的风景。且用笔墨

在历史的戏台,着重描绘了一笔

其实,它们已经被大海抛弃

亿万年了,还将继续

被人类的季风浸湿、风化一

4月4日在丽江

今天,我不再找寻戴望舒的

雨巷。我也不是那

结怨的丁香姑娘。坐在丽江的石阶上

想着人间的四月——

三月的堤岸,我是回不去了

丽江,桃花落的时候,我就开始

想你的水,想你在我梦中

摇曳的灯火。曾经,我是口含冰雪的人

今天,我有丝绸一般的眼神

穿戴整齐,抵达了你——

那么多深深的巷子,那么多小桥流水

吊脚楼下,那么多绣花裙子

那么多银手镯银耳环

……你说,我怎能穿越?

在四方街,那么多语种

让我憋红了脸

我一张口,就乱了语法

丽江,在你的水车旁,我有

湿湿的皮肤

我木质的模样,几乎羞愧成一首

田园诗了。今天,我总算在场了

我要好好地端正身子,唤醒脚下

光滑而洁净的青石板

4月6日在上海福寿园

来这里表达,切忌高声语,切忌探寻

生命走失的真想——

这里躺着的,皆是龙的传人

受神的指引,从云端下来

灵魂,高举火把

他们以五线谱的方式

以草木的方式,花朵的方式

或者说,以诗歌的方式

在人生的后花园,赞美大好的青山、绿水

清明节时,梨花纷纷。他们和众生一样

拥抱雨水和泪水——

是的。他们是黄皮肤的

怀旧之人。在凡尘,他们曾是鸟的翅膀

为一种高度,扑腾……

在这里,他们又恰是一粒粒

鸟鸣,喊醒明净的天空时

让升腾的音符,谱成轻柔的圆舞曲

是的。这是他们的第二故乡,都怀揣暖雪

赐福子孙们,十万里河山——

  责任编辑刘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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