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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本质的西方现代绘画


□ 刘 明


追问本质的西方现代绘画图片1
西方绘画进入现代以来,不断解放形式和内容,也不断建立新的审美价值取向。摆脱纯再现的学院派古典绘画后,艺术家越来越不满足于对事物表象的叙述,开始在绘画中向本质追问。在追问事物本质的过程中,也追问着人和这世界的本质。
“追问本质”是极其抽象的概念。吉安·巴赞说:“如果世界那样收拢自己,从各种现象见到本质的符号升上来,这些符号既是他自己的,也是宇宙的真理。直接画出他感觉里纯粹的韵律,那个秘密的心弦,替代着把它体现在一个具体形里。”他力图说明绘画的本质问题,但仍显得优美而抽象。本文将对西方现代绘画追问本质的历程进行具体分析,并试图清晰展现绘画的本质问题。
西方现代绘画的众多大师,凭借自己的感悟不断探索如何接近本质。修拉通过色彩,凡高通过感情,高更通过象征,塞尚通过形体,他们在不同道路上追问本质,并取得伟大成就。他们并行着,避免走上别人的路。正如司汤达所说 :“天才的特点就是不让自己的思想走上别人铺设的轨道。”
本质是事物的内在真实,在绘画中是真理性的认知。纵观西方现代绘画,绘画本质地表述事物有其递进过程,可以用如下图表来表示:

光影 → 色彩 → 形体 → 灵魂 → 精神

由于光影外在而易流逝,不能体现事物内部常在的真实,显得最不永恒。因此,光影很难代表事物本质。而西方现代绘画初期的印象派却从此入手,开始对绘画的本质进行探寻。这也成为后来很多艺术家反对印象派的原因。印象派对外光的研究和探索,摆脱了传统绘画的观察方法和色彩,具有划时代意义。但其绘画过于直觉性和物质性的外在表现,又使绘画缺乏深刻的本质性。
事物固有色彩比光影稳定,但由于色彩多只存在于事物表面,又受光影的影响,而且世界上的鲜艳色彩大多不永恒(如鲜花、绿叶等),使色彩亦带有假象性。安格尔曾排斥色彩,而德拉克洛瓦说“真正的画家是不画固有色的”, 但修拉进一步在色彩领域探寻本质,凡高也深受其影响。修拉色彩的“科学化”和造型的归纳性,使西方绘画又向本质迈进一步,其理性追求对以后的立体派产生了较大影响。
形体比光影和色彩的持久性和实体性都强,因此更接近事物本质。在形体中追问绘画本质的大师也很多。塞尚把形体归纳到世界本质的构成上,带有几何形体性质。他“使头脑和宇宙在那里会晤”(塞尚语)。他对形体的本质认知给西方绘画以巨大影响,甚至让后人难以摆脱。在塞尚的影响下,毕加索和勃拉克创建的立体主义更是绘画形体的解放。他们用心灵观察弥补视觉观察,全面认知并创造形体。毕加索说: “艺术是一种谎言,它教导我们去理解真理。”
灵魂是事物的内在本质象征。灵魂从物质中抽象出来,用形而上的永恒性代表着事物特征。在形体破灭后,惟有“灵魂”的内在特征继续被认知。凡高用自己炽烈的情感揭示事物灵魂,使绘画充满感人的人性和生命力。康定斯基说 :“任何事物(哪怕一只烟斗)都具有一种不属于它外表意义的内在音乐。” 康定斯基也把握了事物内在的抽象性灵魂。他和凡高正是通过灵魂传达“内在音乐”的人。
当艺术家通过艺术反照自己的灵魂乃至整个世界的灵魂时,作品的精神性便产生了。绘画是精神的产物,最终也要体现精神。没有精神,艺术便如没有宗教的教堂,光影、色彩、形体也只能是一堆物质。精神性在绘画中可以使艺术家用思想把自己和世界结合起来并使本质显现,这比灵魂的含义要深广得多,它体现了一个深刻的秘密。托尔斯泰说 :“艺术家揭示自己心灵的秘密,向所有人显示人们共有的秘密。”这秘密正是最本质的部分。西方现代绘画在不断追问中,终于走上更明确地展现世界本质的人性精神道路。这使绘画最终有了深刻意义。“这是艺术的最终目的:在把世界本质面目展示给人们时,挽回这世界,但要做得好像世界的根源便是人的自由。”(萨特语)
表述人性精神的大师很多,高更通过原始的象征,蒙克通过忧郁的敏感,卢梭通过单纯的神秘,珂勒惠支通过悲剧的苦痛,都找到了一个时代人性的秘密。
随着尼采、萨特、弗洛伊德等人的哲学观念引来的思想革命影响绘画时,人性本身正暴露出危机。恐惧、紧张、迷茫、失落、忧郁、冷漠、世俗、自私以及人与人的疏离等,在无数面具下隐现着。正如萨特说 :“别人是地狱。”绘画在思考和审视世界时,开始了充满哲学精神的精神分析,进入揭示人性的历程。那些大师再也不想像马蒂斯那样只乐观悠然于单纯的形式,他们要把人性的本质挖出来,把一切掩饰打碎。巴尔蒂斯、弗洛伊德等都进行了这样的探索,画面中的精神性更强了。巴尔蒂斯的绘画把一个私密空间呈现在人们面前,把赤裸裸的人性展现出来,那是一个充满欲望而又孤寂无助的成长过程。弗洛伊德把人性原罪一样的绝望、空虚和无奈解剖给观众。他们把自己对于现代人生命意义的理解揭示出来,带着真挚的人文关怀精神,那精神震撼是极富冲击力的。人性本质充满着斗争的苦痛痕迹。隐隐的悲剧色彩在追问本质中成为画面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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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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