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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有龙道——林斤澜与邵燕祥、唐达成、王蒙


□ 程绍国

  认识唐达成,在1995年10月。温州少风,阳光如金。瓯海县当时花20万元搞一个“金秋文化周”,请来北京十一位作家、四位书法家。说是宣传瓯海,瓯海的山水,瓯海的风物。四年前,1991年,作家来过温州的永嘉县,汪曾祺写过《初识楠溪江》,林斤澜写过《山水之“寓”》,邵燕祥写过《永嘉四记》,永嘉旅游火起来。永嘉操办这事的是副书记李文照,他和瓯海县的书记是哥儿们,瓯海的书记便托李文照跟林斤澜联系。这算是一个文化创意,在政治上可能得分。来的作家有林斤澜(和夫人)、汪曾祺(和夫人)、邵燕祥、唐达成、蓝翎、姜德明、陈世崇、母国政、傅用霖,温籍二炮作家陶大钊,还有一位陈建功。书法家谢冰岩、孙轶青,还有一位姓夏,还有一位姓赵,据说姓赵的当过胡耀邦的办公室主任。

  陈建功到温州来,先是迟到,后是早退。迟到早退的原因,我原来以为是忙,他是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2007年林斤澜同我说,建功可能不完全是忙,是有别的考虑,这批作家那时都有些想法,他又想顾全林斤澜以及其他几位作家,比如老领导唐达成,便用了这种迟到早退的方式。林斤澜还说,前一回作协评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终评篇目中有林斤澜,对于林斤澜,主持评选的陈建功说:“我们总要讲究政治影响嘛。”林斤澜落选了。林斤澜说,他和陈建功关系不错,但陈建功和浩然关系似乎更好。

  林斤澜说:“有部门一直敌视我,曾电话告诉北京电视台,不能有我的镜头。我要什么电视镜头!”我记得,林斤澜去世后,陈建功到八宝山告别,北京市委宣传部也送了花圈。

  1995年10月,我是瓯海县文联副主席,这个活动全程陪同。欢迎仪式非常隆重。县委大院红地毯铺出来,那是崭新的红地毯!温州电视台名嘴主持,书记致欢迎词。作家一方讲话的是唐达成,这是此前我已知道的。林斤澜、邵燕祥都戏称唐达成是团长。当时我心想,林斤澜不善于做头面人物的,在这样的小地方,把唐达成推出了。后来拜读一本极好的书,陈为人的《唐达成文坛风雨五十年》,知道唐达成是习惯做团长的。邵燕祥说:“唐达成,是作家协会的美男子。八十年代,到菲律宾去访问,同时去的还有云南的晓雪,晓雪是白族的一个诗人,高高的个子,也很漂亮,这样,一下子中国作家代表团集中了两个美男子了。弄得马科斯夫人接见了他们两次,欢迎接见了一次,欢送又接见了一次……”还有,他的官话说得好,而且声音洪亮,招人爱。

  但是那天,唐达成话说得一般。我想是没有内容可说,可能心里也有点怯意。林斤澜,汪曾祺、邵燕样,那是真正的文学大家,他们都在听,听你怎么忽悠瓯海人;再,自己早已不是中国作协的领导人了。不过,在温州这么一个小地方,随便怎么说话又何妨?我记得他说:“今天我是回到故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想有点虚了,你怎么是温州人呢?

  这次温州之行,后来的一个礼拜内,发现唐达成善于应酬,笑笑笑笑。还有,他和汪曾祺能够写字,他的字见童子功,是科班,有章法,圆浑体润,凝重骨健,但是缺少个性,书法家中这样的字太多。我听林斤澜说,邵燕祥字也漂亮,可惜在温州不见动笔。林斤澜也是,欢迎晚宴上,我几次动员他也写一张,他都摇头,对我悄悄说,“我的字写不好。”(邓友梅曾说,林斤澜用篆字写信给他,原是照《康熙字典》抄的)。倒是汪曾祺的字有看头,苍劲,一看就是汪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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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当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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