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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过青春的那些爱


□ 高芬芬

  一
  
  七月流火。天气像存心跟他俩过不去似的,太阳还没出来,地面上就架起了蒸锅。空气混沌而让人窒息。江城像往常一样,一早车水马龙,拉开了新一天的序幕,有点特别的是今天最低气温也有三十七摄氏度。
  大志和曼莉说好了,这趟给校外学生的补课算是熬到头了,这是这个星期最后一个礼拜天的加班。过了这阵,两人约好去附近山上玩个痛快。毕竟多少日子了,两人甚至连牵手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天气这么热,而且今天要拿到薪水了,但是大志和曼莉还是没有舍得坐车。早上囫囵喝了口薄粥,在肚子里一漾一漾的,曼莉的腿肚子有点绵软无力。曼莉说,大志,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眼前闪着星呢。大志说,坚持住啊。实在不行,你今天就别去了,打车回学校吧。曼莉说,不行啊,今天说好了最后一课上完结工资的。连拉带拽,曼莉总算到了那人家门口。也不知怎么上的二楼,大志几乎是抱着曼莉进学生家门的,倒是真的把开门的家长吓了一跳。连忙倒水,掐人中,一阵手忙脚乱,曼莉苍白的脸上才微微有了血色。
  大志看着娇小的曼莉,心里一阵酸楚。如果时光倒流十年,他一准会嚎啕大哭,把多日来的苦水开闸放流。可是眼前他必须镇定自若,他应该是她心里的“大侠”,不管自己有多少委屈也只能像电脑吞了淘汰文件一样必须彻底粉碎。
  大志和曼莉相识已有一整年了。
  那是个充满激情和幻想的情人节,大学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编织着纯情和浪漫。在现代大学生的心目中,这个西方的节日已经融入了他们的生活,不知不觉,就像秋天头顶上飘落的叶子一样自然。树影婆娑,温暖的阳光拖下一对对缠绵的身影,随处可见娇羞的面庞对着山盟海誓的信誓旦旦。幸福像蔗糖一样,在校园的上空弥漫。
  大志觉得这个节日对他来说就像老牛对着面前的古琴,不相干。他正在为这个月的生活费犯愁呢。大志的家在遥远的大山沟,父母一下子生了他们兄妹五个。他算是个争气的娃,硬是从牛背上溜下来,一口气就奔出了山沟沟,成为了天之骄子。一想起母亲满脸的憔悴和父亲弯曲的脊梁,大志猛吸一口冷气,打了个寒颤。他知道应该急着去找事做了。
  傍晚,他从饭堂出来,一手捏着两个馒头,另一只手攥着拟好的家教广告词,流星大步地朝校园门口方向走去。埋头正揣摩这趟出工不知会找着什么样的主顾呢,碰巧曼莉进大门,不想撞了个满怀。
  曼莉说,你这人怎么横冲直撞呀。大志说我不是故意的。说话间看见眼前的女孩清新可人,像春天的树枝头刚开出的花骨朵,脸上还唰地飞上了一抹红霞。大志只觉得胸口揣了只小兔子不听使唤地乱跳,一时间不知所措了。幸亏看门的大爷解围,说小伙子你赶紧赔不是不就结了。大志这才猛然醒悟,连忙朝着曼莉九十度的一个鞠躬,说对不起,我们或许还能交个朋友。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我一次吧。曼莉心里憋不住要笑,抬头看见眼前这小子一脸的秀气和真诚,还挺绅士,气立马烟消云散了。
  后来他们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一个系,都是大二,学的也是量子物理。或许是这个特殊的日子做媒,两人居然很投机。曼莉说我的老家比你好不了多少,我是在边疆的马背上长大的。大志说,我们有缘分,过去的日子都和牛马脱不了干系。不是吗?曼莉于是就笑得花枝乱颤。
  
  二
  
  曼莉回到学校,人就像大病了一场。中暑的症状仿佛是在警告曼莉,她已经像拉到极致的弹簧,不能再超负荷地运转了。大志说,去山上疯玩的计划取消,就地整修。
  放暑假了,舍友们大多各自回家,306只剩下曼莉、罗倩倩和我。曼莉离家太远,回家要花掉两个月的零用,不如在这儿再打一份零工,这一进一出的,相差好多,算来算去,狠狠心,打了退堂鼓。再说大志也是统一战线的,留下来不会寂寞。罗倩倩家在贫苦的老区,家里有年迈的父母和三个哥哥。大哥二哥轮流就着上辈留下的一张破床勉强结了婚。最小的哥哥腿脚带些残疾,恐怕这辈子要当王老五。她怕进这个家门,怕看见母亲混浊的双眼流下的老泪。我吗,由于计划着要写一篇小说,干脆在学校安营扎寨,省去许多回去见七大姑八大姨的烦琐。
  喝了几口牛奶,没有胃口,算是早餐了。曼莉躺在床上,浑身乏力,想想两天前自己差点晕倒的情形,不免暗自垂泪。心想我咋就这样没用呢。大志已经又找了家教,我怕是主顾都不要了。眼瞅着亭亭玉立的罗倩倩正梳妆打扮,忙问,美女,你这是去哪儿啊?罗倩倩脸都没侧,回了一句说,我要去一家大酒店。说完兀自把眉梢描了又描,脸上抹了厚厚一层美白霜,小心地涂了口红,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还摆了个“泡丝”,朝着镜子里的罗倩倩抛了个媚眼,说,曼莉你乖乖躺着,姐要出去试试水的深浅。说完哼着刘若英的“你真的需要勇气”,风似的走了。我清晰地闻出了她身上浓浓的劣质香水的味道,对曼莉说,瞧她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以为她去坐台了呢。由着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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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8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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